“诸位都知道,星历纪年最初是为了纪念虫族先民开拓星域的壮举。今晚这颗投影,便是我们脚下这颗星球三百年前的原始面貌——当年先民初抵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之地。”
光幕上的星球投影缓缓演变。
荒原上拔地而起一座座城市雏形,航道铺成银线,向星球各处延伸。
画面精美而考究,配乐低沉悠远,是专门请人谱写的星域开拓组曲。
“为了纪念先辈披荆斩棘的精神,今晚我们设了一个小环节——‘星辉竞猜’。”
克莱门特微笑着示意侍者将一批精致的银色卡牌分发至各桌。
“每张卡牌上记录了一段本星域的开拓史料,诸位可以凭此竞猜光幕上对应的历史节点。猜中最多的那位,我备了一份薄礼——一套碧落星三千年老树的茶饼,算是应景。”
此话一出,在座不少虫的目光都微微一变。
碧落星的古树茶饼向来有价无市。
三千年老树每年产量不过寥寥数斤,流入市面的更是凤毛麟角,一饼难求。
上一次在拍卖行露面时,成交价已经被炒到了一艘小型星舰的价格。
克莱门特拿这东西当“薄礼”,排场可见一斑。
宴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不少虫饶有兴致地翻开卡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讨论。
这种不涉利害的小游戏恰好松弛了此前社交的紧绷感,连几位板着面孔的军政虫物,嘴角都松动了些。
克莱门特借着分发卡牌的当口走到中年雌虫那一桌,拍了拍其中一位的肩膀。
“费恩老弟,你可是在本星域住了两百年的老虫了,这些史料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吧?”
那名叫费恩的中年雌虫哈哈一笑。
“阁下抬举了,我那点墨水哪够看。倒是方才进来的罗森特少爷,听说他家的私虫藏书馆里连初代星图的拓本都有——这要是让他参加,我们可都得认输。”
“那可未必。”旁边一虫接话,语气半是玩笑半是感慨。
“罗森特家在这片星域经营了多少代了?说句不中听的,这里大半条航道的基建,当年都是罗森特家牵头铺的。人家少爷不用猜,那些史料里写的就是他家的事。”
桌上几虫都笑了起来,气氛融洽了不少。
光幕上的星球投影切换到下一个历史节点。
暖黄色的光线洒落,映得满厅流光溢彩。
竞猜环节的热闹声渐渐铺开。
卡牌翻动的细响和低声讨论交织在一起,为宴厅添了几分难得的松快。
宴厅里虫声渐暖。
前半段的交际以寒暄为主,谁也没有着急。
直到阿朗佐少将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阿朗佐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暗紫色军礼服,鸢尾军团少将的军衔标识别在衣尾处,走动时微微晃动。
他面容俊朗,气质沉稳,笑起来时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
“罗森特少爷,好久不见。”
他向霍尔举杯示意,态度妥帖。
随后,他的目光极自然地扫过霍尔身后,在兰斯洛特身上停了不到半秒。
“上次见少爷还是在星尘宝石拍卖会上,一眨眼快两年了。”
霍尔接话,“少将记性真好。”
阿朗佐笑了笑,“少爷风采照人,很难不记得。”
两虫交换了几句场面话,聊了聊近期几颗中等星球的矿产配额。
语调闲适,听不出锋芒。
然后阿朗佐话锋微转。
“说起来,前段时间星历3417年那桩S级异兽越境的事,闹得不小。军部那边查得很仔细,我听说好几个军团都在配合调证。”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如其分的忧虑。
“少爷可能不太关注这些军务上的事,不过那次事件波及了不少星球,善后到现在还没理清楚。涉事的几位军官也在受查。”
他目光没有再往兰斯洛特那边看。
但周围几位端着杯子的宾客,已经放慢了动作。
霍尔端着杯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听完,抬眼看了阿朗佐一秒。
“少将的意思是?”
阿朗佐适时地停了一拍,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最近有些流言传得不太好听,说那次事件的一些核心资料辗转到了私虫手上,军部那边问起来,怕是不太好交代。”
霍尔垂着眼。
指尖贴在杯壁上,慢慢地转了半圈。
灯光从穹顶落下来,照在他睫毛投下的细影上,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周围的交谈声低了下去。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平静得近乎透明,干净、冷淡,却让被注视的虫脊背发紧。
“少将是觉得,”他的声音不高,语速甚至比方才还慢了一点,“我的虫,有什么问题?”
“我的虫”三个字咬得不重,却极清晰。
清晰到周围几位正端着杯子假装闲谈的虫,耳朵都不由自主地竖了一下。
阿朗佐笑容僵了一瞬。
“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他立刻找补,语气比方才热切了些,“只是依照军规,涉事军官的相关档案需要接受军部调阅——”
“军规归军规。”
霍尔打断他。
他的语气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
他没有放下手里的杯子,指尖还搭在杯沿上,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客厅。
“罗森特的规矩归罗森特。”
雄虫微微偏了偏头,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只是平静地看着阿朗佐。
“这两件事,还是分开说比较好。”
拱窗外的灯光恰好换了一轮。
暖色退去,冷白色的照明亮起来,把他半边脸映得格外清晰。
少年的轮廓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可那双眼睛里压着的东西,远比他的年龄更深、更硬。
“少将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