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迷了多久。”

这是西尔维醒来的第一句话。

紧接着她问：

“这是哪。”

“地狱。”一个男声凉凉道：“或者说我家。”

西尔维：“？”

*

西尔维单手撑着自己坐起，几个小时前告别过的上司出现在视野里，斜斜靠着门框。她看看身底柔软的沙发，又看看红头罩，狐疑道：

“我为什么在这里？”

说着她抬起受伤的左手，微微垂下的鬓发挡住光线，西尔维微微张开五指，专注地感受自己的伤势。

手套已经被摘下，缠上厚厚的绷带。有人细心地为她清理伤口并上了药，似乎是能止血的特殊药粉，用绷带进行了严格的人字形包扎。西尔维觉得这似乎不是红头罩能做出来的事。

“你昏迷了三十分钟。真庆幸你没摘战术手套。”

杰森不咸不淡地说：

“否则我还得在现场捡你的手。”

他没说错。

那么近的距离足以打碎她左手的每一根骨头，留下一个可怖的黑洞。但是红头罩不久前给她更新了装备，其中包括一双战术手套。

虔诚感谢红头罩。

西尔维礼貌接话：

“谢谢您，我自己可以拼好。”

想了想，她不无可惜道：“我很喜欢那双手套的。”

杰森：“……”

察觉对方的情绪不是很好，西尔维努力思考换个什么其他话题。

“啊，”一道女声又自门口传来，带着惊喜：“你醒了？我是芭芭拉，我可以叫你西尔维吗？”

本能先于身体行动，西尔维尚未循声望去，就已回答了可以，换来红发姑娘感激的一句道谢和愧疚的道歉。

“感谢我收下，抱歉就免了。”西尔维摆摆手——用完好的那只：“比起这些，我更关心那个疯子死了吗？”

这里是红头罩最近的安全屋，房子不大，似乎是久未居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比起气味，沉默是更令人不适的存在。

“没有。”红头罩硬邦邦地打破僵局：“他被蝙蝠侠送去抢救了。”

芭芭拉：“……”

西尔维：“……”

西尔维：“哦。”

她听上去不是很意外。

昏黄的灯光在青年脸上投下一片阴翳，笼罩她的眼睛，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西尔维淡淡道：“那他生命力很顽强了。”

芭芭拉小心翼翼地开口：“西尔维……”

“没事，”西尔维说：“活着也行。”

青年注视着芭芭拉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想他死吗？”

*

她咬字很轻，吐字缓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感觉。

最后一个单词落地时仿佛千钧的石头重重砸下，将芭芭拉砸得浑身一颤，她几乎是下意识道：

“你不能——”

“——我当然能。”西尔维打断她的话，“我是个杀手。”

“你只用回答我，想还是不想。”

芭芭拉的脸色不太好看：“我……”

昏迷的短短几十分钟里，她跟死亡女神短暂地对话，意外拾起一些自己记忆的碎片。

“他在哪个病房，”得不到回答，西尔维转而看向红头罩：“您知道吗？”

“我当然想他死……但我不想你杀人！”芭芭拉急急插入对话：“哪个正常人不希望小丑死去？可我不希望你去做！西尔维，你不能因为我的一个想法而去杀人！这个渣滓不值得你脏了手——”

——你不能为了我去杀人。

——你可以为了我活下去。

谁说过类似的话。

脑仁尖锐的痛感逼得西尔维狠狠皱眉，捂住额头，这个动作被芭芭拉视为不赞成，她更急切地上前，捧起她的手，注视对方冷冷的异瞳：

“西尔维，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否则我今天都不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我恨小丑，但你不能这么做——”

“——你还在我的雇佣期内，”

杰森冷酷地打断她们：

“不允许接私活，西尔维。”

西尔维撇撇嘴：“合约下周就到期。”

没等杰森，她话锋一转：“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在哪？您也不支持我这么做？您知道我会杀人。您从不反对。”

杰森：“我……”

他此时诡异地跟蝙蝠侠共情了。

他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小丑，无时无刻不在设想小丑的死，但是他不能让西尔维去做。

当然，并不影响他依然想亲手了结小丑。

“你想知道你怎么过来的吗？”

沉默半晌，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西尔维：“……”

“行吧。”

于是这个不算轻松的话题算是翻篇了。

*

芭芭拉的紧急通讯联系到了蝙蝠洞，通知给哥谭的所有大型夜行生物。

第一个闻讯而来的是红头罩。

“不用来更多人了。”红头罩沉声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对着地上无法动弹的小丑几次举起手枪，又垂下枪口，最终听着蝙蝠侠的“我马上到”的尾音，收回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走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