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谢聆安回到谢府也是一阵鸡飞狗跳。

长平公主府上今日举办的百花宴本来不是小事，经过了风波闹腾，多数宾客都被提前遣走了，更是引起了不小的沸腾议论。

谢府的当家主母早些年就失了宠，性子也懦弱，常年被妾室打压，连带着原身也被养的唯唯诺诺，被几个庶出子女压了一头，常常被欺负了也是敢怒不敢言。

原身在外一向都是少言寡语的，并不爱出风头，如今谢聆安跳湖救了长平公主，登时就成了瞩目的中心。回到府上，谢立知道了这事，立马就起了心思。

那可是帝后亲生的大公主，自小就集宠爱于一身的！谢立身为工部侍郎，不至于眼皮子浅薄到在乎那些表面富贵的谢礼，而是想的长远。

他难得对这二女儿另眼相看，谢聆安却不想给便宜爹爹好脸色，只敷衍一声乏了就回了自己的闺房，拿着一副西洋镜来摆弄。

镜中映出少女略显疲惫但依旧娇俏的容颜，谢聆安拨了拨垂落下来的发丝，露出甜甜的笑容。

好像有点假。

唇角又往上提了提，少女略微圆润的脸颊上便浮起两只浅浅的小酒窝。

谢聆安坚持不懈地练习表情，总算是找到了几种自然讨巧的姿态，正在想着符不符合人设里的要求，却听门口传来一阵闹腾声。

是她的侍女在和庶姐的侍女吵架。

“不过是参加了个百花宴逞逞风头，长平公主那边还没说什么呢，就这么着急给自己扣上高帽子？”这声音是庶姐身边的大丫鬟青禾，平素随着主子趾高气昂惯了，都敢和原身呛声，此刻正代表着主子发言，可不是威风凛凛，“大姑娘好心来看她，二姑娘白日里把人拒于门外，也是太目中无人了些！”

谢聆安的侍女忍不住了，恼怒反驳：

“住口，二小姐身子不适早已经与老爷说过歇下了，岂是你能编排？”

穿越过来的这几天，谢聆安早已经接收了原身的全部记忆。其实这样的场面，在谢府里经常上演，已经不足为奇。

若是在以往，这样的小打小闹原身都已经习惯，谢笑芙嚣张跋扈又有长辈的宠爱，向来不把她放在眼里，不过是她的侍女要被欺负几句至多责打罢了，在屋中沉默着不出去风波很快也就平息。

谢聆安却皱了皱眉。

她穿进这本书里有个新手系统，只让她在主要角色面前维持着“绿茶”人设不能崩，倒也没有别的限制。

想了想，谢聆安披上外衣，寻了个不大值钱的瓷器端在手上，在一片喧闹声中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门。

手中东西砰地一声砸到了那人脚底下去。

瓷器碎裂的声响，与女子的惊呼声同时响起，在这片杂乱的声响中，谢聆安冷冷开口，不复以往温柔怯懦的神色：

“谢笑芙，带着你的狗闹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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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关起门来的恩恩怨怨季阑音无从知晓，在她落水过了两日，帝后总算姗姗来迟地从京郊赶回。

这几日季阑音称病在公主府养着，闭门不出，她的母后一回到皇城就前来探望，先是确认了她身子无碍，又连忙问起了落水的缘故。

季阑音自己做局，并不想拿这事牵扯到旁人，更况且即便她自己不追究，公主落水，下人死罪可免却也逃不得一顿责罚，便如实告知了：

“是女儿自己不谨慎掉进去的，巧儿与秋萍都已经尽力看顾，当时也没有旁人。”

皇后先是一怔，随后颇为不赞同，有些不甘：

“此事不应当就这样揭过去，你这几日先歇息着，母后去让太医来给你诊治，开些增汗盗梦的药来，届时就是惊吓心悸，那姚氏看顾着也逃不脱干系。”她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正巧，这两年母后身子不适，你父皇将协理六宫之权交给了姚氏手里，这回的中秋宴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做主，你是嫡亲的公主，也到了年纪，是时候要学着掌事了。”

皇后与姚贵妃已经是数十年来的死敌，在后宫明争暗斗了不知多少回，两个人都早就想扳倒彼此，以往借机生事也都成了习惯。可这回不知怎么的，季阑音心里却有些别扭的难受。

梦中那些宛如真实的场景再度涌上心头。

在那场逼真的梦中，她依旧是金尊玉贵的皇家公主，可在遭到了顾轩的虐待以后，无论是平日里口口声声称疼爱她的父皇还是母后，都没有为她出头的意思。

失足落水，父皇祈福完回到了皇城，却并未来到公主府看望她；母后关怀几句她的身体，很快又想借此与贵妃争锋。

看着皇后风韵犹存的容颜，季阑音心里却一寸寸地冷了下来，原本在惊愕过后见到至亲的喜悦荡然无存。且不说梦中的事是否为真，单就父皇母后对她的态度，真的能称得上一声“疼爱”么？

二十年来，季阑音头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就像一颗种在心里的种子，虽未枝繁叶茂，却也落地生根。

李皇后只以为她精神不济，看着女儿略微出神的样子也并没多想，指尖爱怜地抚上了季阑音的面颊。

季阑音继承了一副母亲的花容月貌，及笄以后出落的愈发精致窈窕，在大荣朝十八岁就是婚龄，李皇后不由想起了她和顾轩的事，趁着闺中无人，又问起了季阑音的看法。

“上次我落水，顾轩也不甚上心，女儿对他无意，这婚事还请母后转告父皇，暂且不要提及。”

季阑音立马道。

李皇后对顾轩的印象不错，但两人毕竟还没正式定亲，只是有了些意向，如今女儿正在病中，季阑音又自小懂事，头一回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是太大的事，李皇后只当作是她闹脾气，就随口应了。

顾轩是她父皇相看好了的人选，公主皇子的婚事多数又与前朝政务息息相关，虽然顾家尚未下聘正式定亲，季阑音却也不好直接驳了皇帝，以免后续再给她推来旁的人选。

她一向对成亲这事没什么兴致，但也知道，父皇母后向来是把她当成和亲公主的标准在培养。即便不去远方和亲，在京中也要嫁给贵族子弟，因此琴棋书画一类的样样都没有落下，在外人的眼中也向来是知书达理的名门典范。

二十年以来的日子都是这样过着，可在做了那场梦以后，季阑音却总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比如对顾轩，对父皇母后，甚至是……对自己。

在闺中千娇万宠规规矩矩地长大，再嫁入人家相夫教子，这当真是她想要过的生活吗？

可既然不是想要的，她这二十年来，为何都这样平静地度过？

李皇后叮嘱了她几句，照例又敲打了公主府的下人一番，看着天色不早，就摆驾回宫去了。季阑音身子不适免了礼，不一会，就有人恭恭敬敬地敲开了她的房门：

“殿下，您之前要查的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