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秋风顺着敞开的木门缓缓卷了进来,送进淡淡的花香,谢聆安堪堪回过头来,以一张绣着花鸟图案的团扇遮面,只露出了那双眼。
少女的双眼如点点星子坠入修饰,凝着柔和的波光,在弯弯的柳叶眉下被衬得灵动娇俏。虽然说着好奇,却并没有半点咄咄逼人的意思,轻柔的语气反倒更像是娇嗔。
软软糯糯的,分明是没有半分攻击性。
这人就算是进攻,也像是幼猫而非猛虎,季阑音想。亏得她刚刚心里还紧了一下,到底还是头一回做这样有些离经叛道的事,想着万一被拆穿了要如何是好,可转念一想,谢聆安可没有证据,更不可能知晓自己的秘密,就很快安定下来。
“谢二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须臾,季阑音便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在池边走着没站稳,自然就滑了下去。难不成还是本宫脑子一热,跳下水去考验哪个忠心耿耿的会下来搭救?”
离得近了,季阑音才发觉到谢聆安比自己低了半个头,她身材高挑,看谢聆安时就要微微低头,恰好能看见少女眼帘低垂时的浓密睫毛,如乌芽弯弯,分明好看,为那面庞平添了几分精致美感。
季阑音在宫中见惯了各色美人,多数都是装扮明艳,鲜少有谢聆安这样小家碧玉的类型。以往她只觉得怯怯缩缩的人上不得台面,可细看来,谢聆安其实生得样貌挺好,并非是印象中那般平平无奇的清粥小菜,而是一块璞玉。
待到雕琢长开,必然又会是截然不同的光彩。
不过她关注谢聆安的外貌做什么?
季阑音很快就回过神,嗓音变冷,更多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不过本宫同样也是觉得奇异,谢二小姐平素与本宫毫无交集,又不知公主府的湖水深浅,就这么贸然追随着跳下水来搭救本宫,为的是什么?”
季阑音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只觉得莫非是当时谢聆安看见了顾轩正在往这边赶来,害怕心上人搭救了别的女子招来麻烦,让她失去了做世子妃的机会,才决定拼这么一把?
赏赐倒是其次,谢聆安家中毕竟是正儿八经当官的,工部侍郎一职虽然不及丞相与吏部那些高位,也不至于让她缺了吃穿,眼皮子那样浅。
可这话落在谢聆安的耳朵里,又有些不一样了。
作为《我心悄悄》的读者,谢聆安当然知道女主恋爱脑发作的威力,任何女子只要与顾轩稍微有所牵连,都会被她所忌惮,怀疑。
所以季阑音当时主动落水,是为了考验顾轩的真心?
苍天可鉴,她当时根本没来得及想这么多,季阑音可是女主,要是女主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个小小女配的命还要不要?
别人不知道,谢聆安对自己的水性可是有极高的自信。她前世就是在鱼米之乡长大,自小学会了游泳,甚至横渡江玩过,公主府的水是死水,对她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但这话肯定不能跟季阑音乱说。
在季阑音的视角看来,便是面前的少女沉默了须臾,那双清澈的小鹿眼渐渐就蒙上了一层水雾,濡湿了垂下的睫羽,显得无辜又可怜。
季阑音不料她能瞬间含泪,一时语塞又有些着恼:
“本宫不过是随口问你一句,你怕……”什么。
“臣女,臣女不是害怕,只是替阑音殿下觉得委屈。”谢聆安微微抬起头来,像是总算鼓起了勇气,看着她道,“顾世子到底还是男子,心不够细,那时阑音殿下落水,顾世子还正在与人说笑着,现在才来看,没坐多久又匆匆离去……”
谢聆安没继续往下说了,但言语中的未尽之意都指向一条——顾轩不够在意季阑音。
两人虽然没有婚约,但武安王曾在宴席上用玩笑的语气提起过两次,京中就有了些传言,默认顾轩以后多数是要当驸马的。
男子与公主成亲,便叫作是尚公主,是以公主为尊的,若是顾轩在这时都对她不上心,可想而知以后。
季阑音要是真喜欢顾轩,恐怕这时候就得被谢聆安的话给刺痛。而她目光幽深,依旧直勾勾看着谢聆安,见面前人朱唇轻启,白皙面颊也透染上了很浅的薄红:
“至于臣女为何要下水救人,自然也不是侠肝义胆那样无私的。”谢聆安不再敢与她对视,声音稍微小了下去,“是,是因为臣女早就倾慕阑音殿下!”
闻言,季阑音愕然睁大了双眸。
“咳,咳咳!”
季阑音被呛到,猛然咳嗽了起来。
为了方便问话,早在留住谢聆安的那一刻,季阑音就已经屏退了下人。见她咳的厉害,谢聆安忙撤掉了遮脸的团扇,掏出了帕子为她擦拭嘴角。干净的手帕上有清雅的桂花香,淡到几乎闻不见,只觉得清清爽爽。
谢聆安又给她拍了拍背顺气,等到季阑音缓过劲才退开两步,乌溜溜的眸仍旧盯着她看,眼神充满了单纯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