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萍是她奶嬷嬷的侄女,在很小时候就进了宫的。
季阑音还记得,在她儿时,父皇尚未登基,与母后曾有过短暂的恩爱时期,两人一起请匠人给她做了份生辰贺礼,是块精美的玉雕,她小时候爱不释手。后来坠子断了掉在地上,她年纪小哭闹不止,万嬷嬷就亲自在寒冬腊月顶着冷风出去给她寻找玉佩,此后没再回来过。
听闻万嬷嬷是失足滑落在荷花池里。
北方冬日的河流都会结冰,荷花池本身不算太深,但人从上方滑下跌落砸破了冰层,没能及时得到救援,就在冷风中失温而死。
万嬷嬷未曾生育,在她过世以后,季阑音就让人从宫外将秋萍接了过来。那时候她才知道,万嬷嬷没入宫前常常去京郊的杂院,帮着那些无家可归的孩童妇人们做些浆洗,秋萍并非是她亲侄女,同样也是杂院的一员,只是入宫以后李皇后嫌晦气,下了禁令没再许万嬷嬷出宫看望过。
季阑音不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但因为万嬷嬷,对秋萍一直是照顾有加。秋萍与巧儿都是她的心腹,这回把人叫来细细说了一会,秋萍听到后面,愈发惊讶:
“大殿下的意思是……?”
“京郊人多混杂,耳目也多,从此以后巧儿主宫内,你主宫外,寻些信得过无家可归的孤儿妇女,打探情报,再做逐层筛选。一个月内,探听情报消息居多者,确保有效真实,赏金就在她人之上,能者多劳多得。”
季阑音抿了口茶水,放下青瓷杯盏,反扣发出清脆声响,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秋萍听的暗自心惊,却又有些欣喜。
她们大殿下从前都不会过问这些事,除了有封地以外,就与旁的闺中女子别无二致。而要她做的无非是探听些消息,秋萍在京郊长大,还是有些交好的,京郊杂院里都是些穷苦人,在秋萍看来,这是大殿□□谅女子生存不易才给的机会。
大殿下当真是仁义!
得了令,秋萍喜滋滋就去办事了。
季阑音眼神却微微晦暗。
那梦中的事尚未发生,即便只是万一的可能性,她也不允许自己的人生被他人肆意掌控,落得个凄惨无助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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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谢立回家看见大女儿愁眉不展,的确是存了要惩戒一番谢聆安的心思,但季阑音派人去的及时,有她那句话在,相当于警告谢家人,谢聆安是在大公主面前得了脸,即便是长辈要管教,也不得不掂量几分。
那天谢笑芙在她门口带着丫鬟叫唤,被她叫人乱棍给打了出去,谢笑芙在谢府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也没想到谢聆安忽然有这么大的脾气,气得呜呜直哭。
回去以后,谢聆安倒是免除了责罚,只被雷声大雨点小地口头警告了几句。倒是谢笑芙气得不行,左思右想都觉得谢立又偏心二女儿,撺掇了自己的姨娘和他较劲,谢府里很是不安分地闹腾了两天。
但一切都已经与谢聆安无关。
今日来公主府上,她就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貂毛短衫,嫣红长裙绣着几朵兰花,更显精致。十六七岁的少女明眸皓齿,如一只灵活的燕雀,为富丽堂皇却沉寂的公主府带来了勃勃生机。
这回见到季阑音,谢聆安很明显更热切了些,上来就挽住她的手臂用软糯的嗓音喊“阑音姐姐”。
随着少女的靠近,季阑音不可避免地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
这回倒是没用她那梅花胭脂。
谢聆安唇瓣饱满,相貌并非是完全可爱那一挂,而是有着少年人的明快娇美。唇色本身偏深,只消薄薄涂上很淡的胭脂作为修饰,就能勾勒出本就漂亮的唇形。薄施粉黛反倒显出了原本五官的灵动,季阑音多看她一眼,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人长得不讨厌,只可惜是个心机深沉的蛇蝎美人。
想到话本子里谢聆安的所作所为,季阑音胸中气血翻涌,悄然扣住了手腕上的玉镯,借着凉冰冰的温度,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工部乃是六部之末,但负责的乃是水利制造、屯田建设、锻造武器之类的大工程,其中门道颇深。谢立官职虽不如吏部户部显赫,却也油水丰厚,能拉拢到工部侍郎,必定也是个大好处。
在那所谓的剧情里,谢聆安可是顾轩的帮凶,若不放在身边严加看管,她始终是安心不下来。
这样想着,她看见谢聆安已经抬起了那双纯良无害的黑眸,走到了自己的身边来,从侍女手上接过了一堆颜色鲜亮的布料:
“阑音姐姐,我这回带了些绣品样件来同你玩,姐姐喜欢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