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绣花样件,季阑音简直是两眼一黑。
琴棋书画她只是没什么兴趣,但也算不得讨厌,算作是消磨时光的倒也不错。唯独这女红,既要认真盯着绣样,又得坐在那半天纹丝不动,最是杀耐性不过,恰好,季阑音也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陪着绣了约莫有一个时辰的春山牡丹图,就已经到了她的极限。那成品的样件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所有的针眼都需要自己去细细勾勒,季阑音眼睛酸痛,耐性全无,直接把手中东西丢给了巧儿:
“不绣了,本宫乏了!”
谢聆安是上午就过来的,现在也差不多要到了晌午的饭点,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巧儿心领神会,立刻笑吟吟请了两位一同去用膳。
公主府有专门的厨娘,在二人落座以后,菜式才一一端上来,厨娘便在旁边尽职尽责地介绍着:
“这道前菜是蜜渍荔枝,以蜜水腌渍时令的水果,最是开胃不过。二色茧儿羹,以鱼肉与鸭肉搓成双色圆子,佐以棒骨熬制清汤。鸭丁粳米粥、琉璃芡鹿筋、玫瑰蒸糕都是些养身养胃的菜色,还请大殿下与谢二小姐慢用。”
这些菜色若没有厨娘一一告知,谢聆安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但对于季阑音而言,却是再也腻味不过。
自小到大都是这样的饮食,为了保持身体康健,在宫中甚至有太医与御膳房一同考量,每道菜式都是精打细算,吃久了,反倒更像是在调理身子而非正儿八经用膳。
近日季阑音心情郁郁,看着这一桌子精美的菜式却是更觉得没什么食欲,只是因为有谢聆安在旁,总不好让人饿着肚子才没让撤碟,只淡淡应了声:
“知道了,你下去吧。”
这样说着,季阑音却只是懒洋洋动筷子夹了块玫瑰蒸糕,放到唇边半晌没动弹。
“姐姐。”
谢聆安却忽然喊了她一声。
“从前我在家中若是着了风寒一类的,胃口就不大好,我娘就会亲自下厨去做几道开胃的菜色来。”谢聆安笑眯眯的,“姐姐这里有帮手做的快,若是不嫌弃,我去弄一些开胃的菜来给姐姐品尝一二吧。”
季阑音刚想问“你还会做菜?” ,忽而想到那个梦中出现过的小小细节,谢聆安便是在顾轩身子不爽利的时候,亲自下厨去为他做菜煮粥。季阑音在心中冷笑了声,面上依旧不显山露水:
“厨房就在那里,你且去试试吧。”
京城中的大家闺秀也并非个个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毕竟成日里待在闺中,又不可能日日都呼朋唤友作乐,总得给自己找个事情来做。
季阑音以为她与那些姑娘一样都是研究的精致小菜糕点,模样好看拿得出手,味道实际上也不过就那样,自然是比不得公主府上的厨娘,谁知谢聆安得了令以后很快就卷起袖子朝庖厨走去。
她从鱼池里亲自挑了条新鲜直蹦的大花鲢,就开始动手。
“这鱼头呢,还是用花鲢来做最好吃,肉嫩新鲜,鲜切的也紧实爽口。”
放下了庖厨的门帘,谢聆安把正在挣扎的鱼往案板上一摁,轻轻松松就开始解决,刮鳞去刺。
姑娘生得秀气柔美,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皓腕,动作却与文气模样着实不符。季阑音没有进来,但嘱咐了厨房里的下人好好看顾着,以免这位谢二小姐在公主府里伤到了哪,那些下人听着谢聆安要亲自下厨来干活,本来还有几分怀疑,眼下看她处理的极为娴熟,不由惊讶。
谢聆安在穿越过来之前与母亲相依为命,从十来岁就已经帮着大人做家务,杀条鱼自然也不在话下。有了下人的帮忙,她出手又利落,很快就下锅煮了,往里面加料。
不一会,就有丫鬟把新上的菜端了过来,谢聆安用浸了玫瑰花汁的温水泡手,又用熏香来来回回过了两遍,就把身上那股鱼腥味给彻底洗掉了,稍微收拾齐整,提着裙摆又坐回了季阑音旁边。
这条鱼被开膛破肚切得齐整,红艳艳的剁椒与碧绿香菜横卧其中,调料的香味完全盖住鱼肉本身的腥气又透着香,与季阑音平日里吃的那些截然不同,味道极其霸道地钻入鼻腔来。
实在是让人难以忽视。
在午膳刚刚摆上来的那一会季阑音没觉得饿,这回是真的被她勾起了腹中的馋虫,谢聆安又邀请一句,季阑音才抬起玉手动箸。
刚刚尝了一口,就忍不住蹙起眉来。
季阑音画的是远山眉,轻轻一笼,就如铅山含雾,淡去了几分素日里的威仪,而多了几分生动。皇家宴席上往往都是些精致菜肴,就连摆盘也极其考究,从未有过这样鲜香麻辣的炒菜。夹了几筷子,额头就浮出了细密的薄汗,纵然如此,季阑音却奇迹般觉得胃口都被打开了。
看得出她还挺喜欢,谢聆安总算是放下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