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湖湘人,算得上是无辣不欢,但大荣的宫廷菜肴往往都较为清淡雅致,就连她平素在家中吃的都是没滋没味,实在是无趣。
自然,在做之前谢聆安也询问过侍女,确认了季阑音吃过辣椒不过敏才敢下手去做的。
如今看来……
季阑音少有吃到这样重口味的菜肴,起初还在强作镇定,到现在已经忍不住小口吞吐气息,眼眶也微微湿润了,白皙的皮肤从鼻头到眼尾都染上一层桃花般的红晕,双鱼耳环随着低头的动作轻晃,叮当作响。
“姐姐觉得怎么样?”
咽下嘴里的一口食物,谢聆安笑吟吟看向她,从侍女手中也接过了手帕,朝季阑音递过去。
高门大户里往往都有“食不言”的规矩,但毕竟是两人私下里用膳,季阑音微微一怔,一时间也没那么讲究了,撇撇嘴道:
“有些辣。”
“除了辣味呢?”谢聆安已经许久没下厨,等不及了,先替她讲出来,“辣味调和为的是覆盖鱼腥,回味过后便是鲜香爽口,配料提鲜增味,口感也丰富算不得单一,少两分则淡,多一分则咸,是不是?”
听她絮絮叨叨地讲出了自己菜品的一大串好处,季阑音话头完全被堵住了,不禁愕然,怎会有这样爱邀功的人?
谢聆安又自顾自补充一句:
“我当真是个好厨子。”
季阑音嘴角抽搐,很快又压了下去。
不过是做了道菜,若是换作了旁人,她未免觉得太好大喜功,心中就会生出不喜。可身旁的少女眉眼弯弯,明眸灿烂笑的也软糯,就像是摇甩尾巴的珍珠犬,即便季阑音内心早已经对她存了偏见,也不得不承认,谢聆安是个挺会讨喜的姑娘。
但这人对她如此殷勤,关怀备至,怕不是另有所图吧?
想到这里,季阑音愈发坚定了要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管着的决心。
短短相处下来她已经发现了,谢聆安善于察言观色,讲话也滴水不漏,是个心机深沉的性子。顾轩能与工部侍郎勾结上,肯定有她的牵头搭线。
用完午膳,季阑音怕她再要绣花,特地把人给带到了后院的水榭里去下了盘棋。季阑音的棋艺算不得有多精湛,但毕竟是师从名家,让谢聆安这种半吊子与她相比远远不及。
接连来了三局,谢聆安都被杀到丢盔弃甲,起初还有些不服输的劲头,后来半壁江山都被人吃下,忍不住悄悄撇嘴。
把人在棋盘上杀到落花流水后,季阑音心情畅快许多。正在这时,略带稚嫩的少年声音与通传声一同响起。
“阿姐,阿姐,不好了不好了!”
重叠的凤尾竹林间跃出一道灵活的身影,是个尚未完全长开的男孩,眉眼细看同季阑音有几分相似,是她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季阑昌。
季阑昌比季阑音小了四岁,十六岁的年纪却已经生得比她还要略高一点,在同龄人当中算得上挺拔修长。在以往,季阑音很是疼爱自己的亲生胞弟,事事都为他着想,与季阑昌感情算得上不错,可如今看来,却是有几分微妙。
若单看着父皇母后对她,早在十六岁及笄那年就已经赐予封号封地,十八岁就乔迁公主府,算得上是荣宠加身。可对比起季阑昌来,她所拥有的不过也就是九牛一毛罢了。
母后常常与她说,昌儿是将来要顶天立地的男子,唯有弟弟的地位稳固,才能替她撑腰,在她出嫁以后让驸马不敢欺负,为她择个好夫婿,同样也对昌儿有所裨益,姐弟俩是互帮互助的。
生下她以后皇祖母常常怨怼母后无子嗣傍身,母后郁郁寡欢,直到有了昌儿,脸上的笑容才开始多起来。
这些过往季阑音都未曾察觉到不对,这几日想了许多,内心未免烦闷。
她与季阑昌,同样都是继承了父皇母后的血脉,为何自打出生那一刻她便被划到了低人一等的范畴,乖巧柔顺才是美德了?
“何事?”
见到季阑昌冒冒失失的样子,季阑音心中更为不喜,嗓音便冷了下来,眸光微凝,自带了几分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