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阑音无可奈何,用帕子给她擦拭眼泪,但自己也是个平日里衣来伸手的主,笨拙的动作很明显并不会照顾人。谢聆安模样长得秀气漂亮,哭起来眼泪却跟决堤似的一直淌个不停,最终,季阑音还是失去了耐心,凶巴巴地威胁:
“别哭了,再哭就把你丢出去!”
这一向是用来吓唬幼童的手段,对于谢聆安这种年纪的大姑娘自然是不起作用了,相反,听到季阑音凶她,面前的姑娘愈发委屈,咬着饱满的唇瓣噤了声。
看她乌溜溜眼珠里写满了欲说还休的情绪,季阑音心头有些莫名的堵塞,最终还是决定打一棒子给颗甜枣,放柔了声音问:
“怎么,是顾轩找你麻烦了?”
季阑音不喜欢推拉纠缠,更偏向于有话直说,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谢聆安看得明白,自然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闻言先点点头,又摇头:
“也不完全算,”她看着季阑音,视线很快就落在少女水滴玉般的耳垂上,声音轻轻,“是聆安囊中羞涩,笑芙阿姊的生辰宴是大事,情急之下就只能当了爱物换取现银。顾世子恰巧路过此处,看见臣女来当铺觉得奇怪,问了两句后要臣女帮他做件小事,便可以拿到千两白银。”
季阑音听着有些奇怪,下意识的反应倒不是顾轩要让她做什么事,而是谢聆安的前半句:
“你府中给姑娘的月银是多少?”
谢聆安乖巧回答:
“是十两呀。”
季阑音险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音,直到又问了一遍,眼中是止不住的错愕。
十两?
她身边的秋萍和巧儿两个大丫鬟,单单月俸也就有十两银子,还不算她平日里随手给的赏赐!谢府好歹是有谢立这个工部侍郎撑着门面,对待嫡女竟是如此寒酸?就连出去给人赏钱社交打点恐怕都拮据。
季阑音这才注意到,谢聆安的衣裙首饰向来也并不华丽,在京中富贵人家里算得上十分简素的了,也就是这段时日才穿的鲜艳些,以往甚至还不如谢笑芙起眼。
她没问谢笑芙的月银,是从谢聆安的三言两语就能猜到,都能让她把心爱之物拿去当了的地步,那谢笑芙肯定也是眼高于顶的娇娇女儿了。
季阑音心口仿佛被一团棉花堵塞,有些说不出的沉闷。谢聆安表情很平静,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差别待遇,只嘟囔着继续给她说:
“顾世子让我去找爹爹为他多美言几句,可爹爹这几日都在外呢,我娘不问事,穆姨娘非说他在城郊金屋藏娇和他争闹不停,这回笑芙阿姊的宴会才要好好操办。我见不到爹爹,顾世子就让在公主面前多提提他,可聆安是女子怎好将男子随意挂在嘴边?”
“姐姐,顾世子很是关心你呢。”
说完,谢聆安就娓娓叹息一声,长睫如颤动的蝴蝶栖息,眸光宁静,似乎别含深意。
后面那句,季阑音听来不知怎么,心里犹如有油水滚过,腻乎又恶心。
甚至都无关顾轩的行为,单就他这个人也足以让人反胃。
想到有这么个人竟是一直在惦记着自己,季阑音只觉得头皮发麻,调整呼吸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收敛了情绪,淡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