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庄外围植着一些常年青翠的松柏，四合的院落颇有北方建筑的大气敞亮风格，红瓦白墙外还分割出了一片跑马场，绿意苍翠模样宽敞，小小的一座书阁就坐落其间。

守在书阁里的暗卫看见季阑音，主动扭开了墙上的一块砖石，暗道的门随之缓缓开启。

血腥味愈发浓郁，几乎到了呛人的地步。

地下是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阴暗的地牢里点着两支蜡烛，被涌进来的风吹得摇晃，映出一个男子佝偻着腰的身影。男子看起来年纪不算太年轻，身上皮开肉绽几乎没一处好肉，暗色的血顺着双腿滴落，在地面上汇聚出了一只浅浅的水洼。

听见来人的动静，范掌柜吃力地抬起头来，嘴角涌出了血沫。季阑音看见他的一只眼已经青紫发肿，眼皮黏到睁不开，另一只完好的眼底已经没什么求生欲，无波无澜酝酿着死寂。

男人是胭脂铺的第三任掌柜，两天前告了假前往外地要亲自进货，在半路上被拦了下来，马车里的货物也被拿下，才发现是内有乾坤，表面上是些材料，实则里面都是些金银细软，很明显是听见了风声打算跑路了。

季阑音记得自己每年都会将贡品胭脂放几盒在铺子里，她手里的胭脂水粉众多，挑选了些都留到了铺子里去卖，现在仔细查对发现账册对不上，才开始让人审问。前面两个掌柜的都招了，唯有这个范掌柜做的最久，也是块硬骨头，被严刑拷打了一夜也未曾开口吐出多少。

在茶楼，季阑音就已经看过另外两位掌柜的供词，此刻正缓缓向范掌柜走去。男人眯着眼看向她，吐出一口疲惫的浊气：

“长平殿下，草民当真只是鬼迷心窍贪了钱财，您想问出什么，那两位应当也早说了吧？”

季阑音在他面前不远处站定，摆摆手示意跟上来的人退下，她声音平静温柔，像是枝头依依杨柳被风吹拂而过，与这里的满地血腥仿佛格格不入，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头一凛。

她说：“范掌柜，你自己这条老命不重要，可妻儿还是想活的吧？”

话音刚落，外面隐约传来了女子的抽噎和孩童低泣。范掌柜受了一夜的刑罚也未曾有太大波动，此刻却忍不住变了脸色。

他看着一身胡服英姿飒爽的季阑音，明明是年轻娇嫩的面庞，却好似淬着毒素般扎的人心肝生疼。一瞬间，范掌柜想起来之前亲自来找自己交涉的那个人与季阑音如出一辙的眉眼，像是缺了水的鱼，胸膛起伏都渐渐刺痛起来。

范掌柜呼吸一滞，随即就是铺天盖地涌上来的后悔。

……

从书阁密室里出来时，天色都已经坠入了昏朦的黑暗里，季阑音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是被冷风吹得恍惚了下。

侍女给她披上了挡风的斗篷，季阑音慢慢往前走，马车就停在不远处，车厢里熏蒸着浓郁的香氛，鼻尖却仿佛还残留着在暗室里沾染上的那股血腥气。

“大殿下，大殿下！”在她上马车时，后面有侍卫追了过来通报，“范掌柜咬舌自尽，被抢救下来了！”

冷风拂过季阑音飞舞的裙摆，她没回头，只沉声回答：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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