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酷刑的范掌柜没有说什么,但那人信誓旦旦保证把他的家人藏好,如今这样容易就被季阑音找到作为威胁,范掌柜就已经明白了那人已经把他当作弃子。
为了保住家人,范掌柜吐出不少东西,他做的比前两个掌柜更久,甚至前两个掌柜都是他找过来的。用了些特殊手段,季阑音才从他口中拿到了一份名单,范掌柜说,名贵胭脂是用来讨好那些贵夫人的手段,而归根结底,这间胭脂铺已经被人暗自收买做了自己的后勤金库。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她那人畜无害的弟弟季阑昌。
而季阑昌在她面前,还为她因为顾轩和异域公主接触打抱不平,还会对她客气恭敬……若说之前只是猜测,如今梦境中的那些就已经在逐步验证了,季阑音觉得心烦,更有些说不清的恶心。
“你去告诉卫五,把姓范的人看好,出了什么事我唯他是问。”
在车夫准备出发之前,季阑音掀开帘子,嘱咐在旁边候着的侍卫。
范掌柜别的不说,单单那个做到以假乱真的账册还是让她颇有几分兴趣的。季阑音垂眸思索,她现在身边最稀缺的其实正是这种有能力办事的人,季阑昌之所以敢背地里算计自己,不过是仗着她是女子。在这世道下少有女子会算计权势,而她盯上的又何止是区区一个胭脂铺子?
“咕噜噜——”
严肃的思索忽然被不合时宜的声音所打破,那声音极其细微,却让季阑音的心思消解,耳根难得发红。
她只在晌午的茶楼里与谢聆安分了些桂花糕吃,现在已经快到了宵禁的点,街边夜市与酒楼都已经关了门,唯有花楼里还在载歌载舞,通宵达旦地欢唱不休。马车上有些早准备好的热茶与点心,季阑音捻起一块板栗酥入口,却忍不住怀念起了那道热辣鲜美的鱼头汤来。
这个时辰,回去以后小绿茶也应当歇息了吧。
季阑音腹中饥饿,不知是不是饿过了头,也没什么食欲,在马车上昏昏沉沉就睡着了。入了公主府穿过抄手游廊朝卧房走去,侍女在前面点着灯,温润的光明将黑暗划分出清晰界限,快到卧房,季阑音迷迷糊糊间看见门是敞开的,还有一道黑影在里面,霎时困意都被惊得清醒。
掌灯侍女也被吓了一跳,脚步一顿,看清楚人影才松口气:
“是谢二小姐……”
秋末冬初的晚风清冽,像把无形的刀锋在夜晚来回切割,天地间处处都是风声,薄霜覆着竹林的苍翠,扑簌摇曳。
烛光下,谢聆安屈起一条手臂当作靠垫,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不知什么宝贝窝在怀间,明昧不定的光线里,像是引领等待着归人的灯塔在等待着她。
这很明显不符合规矩,可季阑音心跳却没来由地乱了下。
待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伫立在谢聆安的面前。
谢聆安住进公主府的日子不算长,但十六七岁的少年生长得快,她似乎是长开了点,长发与眼睫是鸦羽般同色的乌黑,侧颜秀丽明媚,像是藏着云梦泽缭绕的半城山水。谢聆安的双唇丰满润泽,此刻微微轻启着,仿佛有着未尽之语,这双唇掠走了她初次的亲吻,也灵巧善辩,搬弄着不知是假是真。
以前她看着谢聆安,除了厌恶,也唯有监视这一点在。可如今多出了些别的情绪缠绕在心头,有些烦乱,季阑音却很明白,那并不再是单纯的讨厌了。
不知是不是被视线盯的有了感觉,谢聆安眼皮动了动,季阑音察觉到,慌忙用袖袍遮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