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聆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
她本身睡眠就不是很深,季阑音回府有人前簇后拥的动静也不小,想要忽略都难。从睡梦中突兀被吵醒还有些昏沉,但不妨碍她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出去:
“阑音姐姐……”
谢聆安这声喊的慵懒软糯,眼皮还没完全睁开,怀里藏着的小物件就像献宝似的递到了她手里,让季阑音不由起了好奇,按下心头起伏的情绪,接过来仔细端详。
那是一只小巧的木匣,四方端正精致,是沉水木雕刻而成,中央还有金箔小锁扣着,显得极为隆重。季阑音本来也很困倦,见状兴致起来了,葱白手指拨开了金锁,就看见里面放着一只荷包。
荷包是深紫色的丝缎做成,用料选的光华贵气,倒是与她的身份相称。只是那包上绣着的图案歪歪扭扭,季阑音拧着眉认真看了片刻,绣的应当是个禽类,有翅膀,花翎大尾巴和两只细瘦扭曲的脚爪,说是鸡,仿佛体型又要比寻常的鸡更大。
季阑音有些不确定:
“这是斗鸡?”
她儿时被表姐带着出宫去玩过一趟,悄悄围观过一次民间的斗鸡还下了注,就是与谢聆安给她的这只荷包长得几乎一样。这荷包的绣工很差劲,一看就是自己做出来的,小绿茶倒是有点心意,只是寻常女儿家荷包上绣的都是些文雅之物,绣只鸡总觉得怪怪的。
谁知,谢聆安闻言大为窘迫,竟是一把将她手里的荷包给夺了过去,藏在背后:
“这是鸾鸟!臣女查阅古籍绣了整整十天呢……”
话音刚落,在她后面站着看清楚荷包长什么样的侍女,先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谢聆安皮肤白,羞耻的红晕一点点从脸颊开始扩散攀上耳根,紧攥着荷包几乎要捏的变形,转身就要把荷包丢进香炉里。
季阑音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住,另一只手屏退了侍女,待到室内只剩下她们二人了,季阑音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朝她伸手:
“拿来。”
见她递过来的动作不情不愿,季阑音干脆从谢聆安手中直接抢过了荷包,系在了腰间的玉坠旁。破间裙层层分开鲜明错落的颜色,裙摆上玉兰花瓣栩栩如生,小巧的荷包落户在上面,看起来的确有些格格不入。
这么看着,谢聆安也意识到了不妥,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季阑音就已经将木匣都收起:
“给本宫的东西收了焉有还回去的道理?好了,该歇息了。”
虽然谢聆安在她的房间等到了夜半三更,但这回客房离得不远,公主府夜间灯火通明,季阑音还是叫了侍女把人给送了回去。自己沐浴梳洗一番上了床铺,被热水一冲洗,困倦反而不如之前那么浓,手中拿了卸下来的荷包把玩,还闻到了幽幽香味。
是与谢聆安身上同出一源的清冽芬芳,幽雅如风,轻微地在枕边浮动着朦胧暗香来。
绸缎细腻,一如少女光洁柔软的肌肤从她指尖划过的触感。
闺中女子相互送荷包是为挚友亲近的表现,并不稀奇,季阑音就与姜舒月互相赠过,也和几个臣女贵客颜面上交好,有过为数不多的几回赏赐。
那些交换笼络用的自然不是自己的女红作品,她的绣样比谢聆安还要糟糕,而是御用绣娘代劳,做的精巧佳品。季阑音从未收到过这样笨拙的礼物,可指尖不由自主轻抚着,脑海中却渐渐勾勒出谢聆安在她面前螓首低垂,娇俏明媚惹人垂怜的模样。
还有那次为她跳下水来的奋不顾身,与出水时渡气绵软的吻。
盈盈幽香中,季阑音心神逐渐安定,不知不觉就一夜好眠。
季阑音这一觉睡到了晌午。
昨天在牢房里待得久都染上了血腥味,今早醒来,枕边依旧是清雅的梅香,被窗里透过的风徐徐吹拂而来,让人心旷神怡。季阑音在床上伸展身体静坐了片刻,才唤来丫鬟伺候梳洗,绿意用玫瑰水泡过的檀木梳给她分开长发,季阑音边洗漱边听着派出去的探子汇报昨晚的事,说是她们走了以后,很快就有一拨杀手去了别庄,目标是范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