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他,看似好心的劝慰,其实夹杂着私心。
陈安说:“对不起,是我一厢情愿。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王眷听他没有称呼他小少爷,也没有称呼“您”,诧异的看过去,在陈安不像过去那么标准但很有温度的神情中,笑着说:“我也是。”
之后王眷和陈安聊了很久。
他说摆摊的事,说那个城市的风土人情,说海水灌进石头缝隙时带进来的,游的非常灵敏的小鱼。
陈安说上学时的事,说工作上的趣闻。
他们没有提商怀川,也没有提那个圈子的任何一个人。
飞机降落前,商怀川才出现。
王眷想到陈安的话。
虽然知道自己没错,但看着确实瘦了一圈的商怀川,难免心怀愧疚。
还有那笔钱。
他前脚毫不客气的让商怀川不要看他,后脚人家离开,还把钱打过来,简直像个受气包。
王眷因此对商怀川温和了点。
这种温和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在下飞机又上车,一只手被商怀川强硬的攥住,完全挣脱不开后,王眷扭头看向窗外,只当被握住的那只手出差去了。
商怀川看着王眷的后脑勺,王眷的后脑勺圆圆的,头发很黑,他还记得手感,很柔软。
听说头发软的人,脾气很好。
王眷的脾气就很好,只是这种好已经不再给他。
头发的黑愈发显得脖颈白生生。
商怀川欣赏了一会儿,见王眷还执拗的亮个后脑勺给他,再想到他和陈安的谈笑风生,冷声说:“和我就没话说?”
王眷还是很不想理商怀川,但车子忽然歪了一下,他不禁看向驾驶座,开车的是陈安,而之前和他有话说的,也是陈安。
王眷不想连累陈安。
他看向商怀川:“陈哥说,你找了我很久,还不好好吃饭。”
商怀川垂了下眼,又飞快继续盯着王眷。
他在饮食上没什么偏好,只是按部就班的维持生命体征而已,但王眷很享受吃饭的过程,渐渐让他也很有胃口。
后来王眷不见了,还把钱都留下。
商怀川看到食物就会想到王眷,想他没有钱,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饱,因此厌食。
许多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含混的说:“没胃口。”
王眷听出商怀川不生气了,还似乎又些不好意思似的,有点新奇,又小心翼翼的往外抽手。
商怀川迅速握紧。
王眷:“......”
他不挣扎了,真心实意的说:“我听人说,只要能吃能睡,身体就没问题,你每天那么忙,应该好好吃饭。”
商怀川说:“好。”
他一只手还握住王眷的手腕,另一只手也摸上去,边揉捏王眷的手指肚边说:“以后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王眷接不上话茬,只好沉默,还好商怀川看上去忘记了陈安,这应该也算自己另类的成功吧。
到县城已经是傍晚。
王眷要了县城最好的酒店的最好的房间,还抢着付了钱。
这是他的家乡,该尽地主之谊。
商怀川没有和王眷争。
之后王眷去看坟墓,和工匠讨论修整方案,商怀川也都只是跟在一边,像个保镖,沉默又可靠。
倒是村里人,见到王眷后十分吃惊。
一年前王眷回村安葬母亲,瘦巴巴,还有点黑。
现在白净极了,脸上也有了肉,说话做事也坚定了很多,不再是一看就知道是能随便提溜两下的少年样子了。
更让人惊异的是,王眷居然能让那个姓商的,很不好惹的大老板言听计从。
虽然两个人没怎么搭过话,但观感上就是这样的。
也是,王眷那么好看,脾气好,人品也好,还是大学生,是村里飞出去的凤凰,让这个大老板喜欢到昏头昏脑,很正常。
只恨他们这些人有眼无珠,当初对王眷母子一点都不好,现在倒不好攀交情。
至于姓商的老板怎么很不好惹,看王眷的舅舅李茂才家现在那副天塌了的样子就知道了。
现在李茂才对王眷,跟对祖宗似的。
王眷很不习惯李茂才的殷勤,但心里也不可避免的有些出了口气的感觉,但他不会为李茂才去求商怀川什么。
挖他妈妈的坟,这件事不能原谅。
只是,李茂才居然说,商怀川之前亲自给他妈妈的坟墓培土,还下跪祭拜。
王眷很难形容心里的震撼。
他一向也算知恩图报,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跟商怀川提起这些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他。
第二天,王眷照常去墓地监工,远远看到墓地那有很多村民,不禁着急,坟墓又被挖了?
他才皱起眉,手腕被握住。
商怀川说:“王守德回来了,在你母亲坟前跪了一早晨,说是忏悔。”
王眷松了口气,很快又觉得不好。
村里人都以为商怀川在追求他,可王家人却知道......
商怀川看他神色惊惶,心头一痛:“别怕,他不会乱说。”
王眷不确定的看他。
商怀川说:“我保证,他绝不会乱说。”
王眷一直都知道,商怀川很可靠,但他还是很不安,还好,王守德果然没有乱说,只一个劲的忏悔。
王眷没有阻止王守德的忏悔。
虽然他妈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王守德的不好,但他无意中见过他妈含泪骂王守德的照片。
王守德见商怀川果然在,忏悔的更起劲。
忏悔到日头高照头晕目眩,他也不起来,殷切的对王眷说:“爸爸知道错了。以后爸爸只有你一个儿子。当着商总和父老乡亲的面,我王守德郑重宣布,以后王家的基业全部由王眷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