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见有来人，忙揩干眼泪。此时陆沛上前几步，向顾影介绍道：“这位是征西将军文棠将军的独女文鸳将军，现任文老将军帐下参军。”

听说眼前的女子是名将军，顾影暗自惊奇。陆沛又道：“文姑娘自幼随文老将军镇守塞城，长于边塞烽火之间。听丞相说，文姑娘十岁习武，十三岁通晓兵法，十五岁投身行伍，至十八岁，已能独领一队锐士，巡防斥候，屡建奇功，被封为怀远将军，乃大陈开朝以来罕有的女将，英风锐气，不让须眉。”

顾影更加大为惊叹，不由向她打量一番，只见她头发高高束起，因不在营中，未作行军时的紧髻，只如流云一脉，自然垂落于肩后。眉宇间英气飒然，然细观其面，则见肌骨莹润，目含清辉，又有一番清丽秀美。

陆沛又向文鸳道：“这位是……”

“顾姑娘舌战群臣的事迹我已然听闻，”文鸳抢先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岂敢。”顾影客气道。

陆沛问：“文姑娘何时到的平章？”

“适逢休沐，昨日刚回。方入城门，便闻陆将军破敌之讯，已传遍九衢三市。陆将军用兵如神，实令文某钦佩。若得闲暇，还望不吝赐教。”

“不敢当，望文将军指点一二。”

他们寒暄时，张果一直埋头在文鸳怀里抽泣。这时文鸳说：“我回来，何以感动至此。”然后搂住张果肩膀，道一声“少陪了”，转身带她离开。

走出一段后，文鸳拍拍张果的肩膀，道：“收一收你不争气的眼泪，人家已经有心上人了。”张果强抑泪水，从文鸳怀中缓缓起身。文鸳退后一步，打量着她的神色，毫不委婉地点破：“你方才看见他心疼的样子了吧。”

张果不说话，拣了一块山石坐下，只一味哀伤地沉默着。文鸳在她面前来回踱着步，忽然说道：“不过他不算冤枉，孝期未过，对人动情，是不是不孝？”

张果忽然秀眉一竖，抗声道：“文姐姐！你不许这样说！”然后又戚戚然低下了头，悲声说：“人非草木……”

文鸳很不适应她这一蹶不振的样子，便道：“好妹妹，我舞剑给你看吧。”

文鸳和张果离开后，只余陆沛与顾影相对而立。顾影忙说：“我们回去吧。”两人便一前一后往前厅走去，顾影走一步，陆沛跟一步。

方行了一段路，忽听见不远处的竹林内传来一阵阵清啸之声。顾影好奇，回顾陆沛。陆沛道：“是剑破风的声音。”二人便循声走去。

只见文鸳正在舞剑，此刻她用一根骨簪将长发盘起，一柄长剑舞动，势如闪电，剑光起处，身形随转，倏左倏右，宛若惊鸿回旋。张果脸上泪痕已干，正在一旁连声叫好。舞毕，陆沛也为她喝一声彩。

顾影看得呆了，精神不由为之一振，赞叹道：“今日见到文将军，才知道，女子竟还有这般活法。”

文鸳收剑入鞘，毫不忸怩地笑笑：“有什么这般那般活法，但凭本心而行，自在去活。”

张果上前挽住文鸳手臂，神气骄傲：“那当然，文姐姐是女中豪杰。陛下见了文姐姐尚且畏惧三分呢。”

“果果，有何典故，说来听听。”顾影忙问。

“果果？”文鸳失笑，随即连连点头，说：“好听！”

“怎么辛姐姐这么说，你也这么说。你既然取笑我，可别怪我翻检你的旧事了。”张果佯怒，然后兴致勃勃地说道，“文姐姐幼年时尝随文老将军入宫觐见先帝，途经御苑，偶见当时尚为五龄稚子的陛下，正持弹弓射鸟。文姐姐不忍云雀受伤，上前夺其弹弓，铿然一声折为两段，还当胸给了陛下一拳，打得陛下惊坐于地，惶然忘泣。”

“幸而先帝仁厚，只看作孩童间的嬉闹，抚掌一笑置之。然此一拳之威，竟成陛下经年心病。至今宫中犹传：每遇文将军，陛下犹不自觉正衣冠、敛容色，幼时旧事恍然如昨。”

张果讲得声情并茂，说完先自己笑起来。顾影、陆沛也忍俊不禁。

“但不知其为陛下耳。”文鸳自我解嘲。她见张果转悲为喜，心中顿宽，更逗她道：“还说我是豪杰，不知端的，倒以为你在骂我。”

“我怎么敢，”张果攀住文鸳胳膊，娇声道，“文姐姐，你这次待到什么时候？”

“十月即回，不过也够我教习你的骑术了。”

“果果你会骑马？”顾影吃惊之余，不禁流露出艳羡神色。

“尚未学会，没辛姐姐学得那样快。”张果赧然。

文鸳道：“这有何难。顾姑娘不如一起来，多教一个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