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寿默然片时,旋即问道:“你是说,谭纶是受张党指使?”
顾影道:“谭纶既敢以风闻上奏,公然在殿上反抗上官,必是知晓背后关节。若说他无人指使,单凭自己便想出这以小博大、借力打力的办法,以他年资,能有如此谋算,着实令人难以相信。”
焦寿却于此时反诘道:“以顾姑娘之年轻,对此事洞若观火,谭纶也未必不能作此谋。”
“谭纶在大人手下任事,平日表现若何?”
“未见殊异,却也未必不能够一鸣惊人。”
顾影见焦寿滑不留手,心下气恼,却只得按下性子说道:“谭纶与张隽向来走得近,焦大人不可不察。”
靖王妃轻叩茶盏,适时插言道:“以顾姑娘之见,何人泄密?”
顾影将棋枰一倾,水渍并着棋子簌簌滑落。她拈出四枚黑子,一一排布于枰上:“共谋者,陛下、焦大人、周比、施文。”她语声微顿,指尖已将两枚黑子扫落枰外,“自然不可能是陛下或大人。”随即目光如刀,直刺焦寿——她心知肚明,此人绝不可能未曾追查过幕后隐情。
焦寿轮番望向二人,沉吟片刻,抬手又将“施文”一子拂去。枰上唯余“周比”一子,孤悬中央。
顾影又执两枚黑子,轻落于周比之侧:“此局之中,周比、谭纶、汪直,皆为棋子。”言毕,拈二白子悬于其上,“张隽与辛严,才是执棋之手,藏身幕后,坐收渔利。”她指尖轻点黑白二色:“只需令任何二子勾连,此谋必现于光天化日。”
焦寿向两排棋子端视片刻,缓声道:“周比侍奉陛下多年,若说他勾结外臣,无凭无据,陛下断难轻信。”
“周比深居禁中,查证最难。何况他常在陛下身侧……”她略一停顿,想起周比遭贬复起之事,“我岂会不知疏不间亲的道理。今请大人所查,非是宫闱,而在廷尉。”说着,将右首黑子倏地往前一推,与辛严之白子铿然相撞,二子交叠,密不可分。
焦寿面色微惊:“汪直向来号称孤臣,此番岂非遭张党利用?”
“孤臣不孤”,顾影轻笑,“若教陛下知晓,他与辛严早已暗通款曲,想必会比你我更为震惊。”
焦寿沉吟良久,严峻目光逼视着她:“事涉枢要重臣,查证极难。你空口无凭,要我如何轻信?”
“容易的事哪里需要焦大人出手。”顾影连声恭维,却滴水不漏 “我从何知晓,恕难相告。只是富贵从来险中求,大人放心,必不会让您白忙一场。”
焦寿连声冷笑,未置可否。靖王妃忽道:“陆大人如今是张隽最为倚重之人,你却在背后暗施冷箭。这般行事,总该有个分明交代。”
“今时不同往日,焦大人与张党早已平分秋色。以我家君侯之才,岂能久居人下,平白为人作嫁?”
“这是陆大人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靖王妃又问。
“皆出我一人独断。”顾影忙道,“若大人此番能力压张党,还望念及今日微末之功,日后对君侯多加照拂。”说着向焦寿长揖一礼。
焦寿向她打量片刻,面上似笑非笑:“若陆大人肯承我的情,我自然不敢或忘。”
顾影趁势再添一把火:“大人还须速决。春选在即,若能把握先机——”她语声微顿,字字清晰,“中宫皇后,必当姓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