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这点风浪还撼不动我。”辛严从容说道，“陛下心地仁厚，这一点我始终相信。只是我早说过，我辛严的女儿绝不能嫁给北齐之人，她既认定了你，从今往后，对外她便不再是我的女儿。”

“这……”景楷一怔之下，面色不由悲苦。

辛严呼唤家仆：“请姑娘过来。”随即转向景楷，语气痛彻：“那日她痛斥我将她视作傀儡，当作权力交易之物……字字锋利如刀，直令我有剜心之痛……仔细想来，确实是我的过错。我养育她成人，从未想过要她踏足宫闱，只是近年自觉力有不逮，才出此下策，却忘了问她心意。”他叹一口气，渐作释然：“她外表弱质，像她母亲，这片心地，倒像我，有女如此，我实感快慰。”

“辛姑娘能有这般开阔的思想、直言不讳的气魄，正是得益于父亲平日的开明教养。您为子女所费的苦心，她心里定然是懂得的。”

两人说话间，辛芷已悄然至门前，见到景楷与父亲相谈甚欢，不由错愕。待听完父亲安排，她不由伏地痛哭：“若依父亲所言，女儿当真要成不孝之人了……”

辛严劝慰道：“我儿谨记，世上难以两全的事情很多，只记一条，但求不负平生，便是全了父母生养之恩，算是最大的尽孝了。” 他将女儿扶起，执其手道：“今日便当作你的吉日，不可落泪。” 说着又引她看向一旁的行囊：“这些皆是你母亲的旧物。这只镯子她戴得最久，为父留下作个念想……余下的权作你的嫁妆，我又添补了一些，莫嫌简薄……你母亲生前未曾得享琴瑟之欢，如今你心愿得遂，她在天有灵，必感欣慰。”

提及母亲，辛芷愈觉歉然，低声道：“前日女儿言语冒犯，并非有意……”

辛严道：“你是无意说出，之前倒是有意瞒我。说得好啊，一吐为快，如此我父女再无嫌隙。”

辛芷闻言泪落如雨，哽咽难言：“父亲何苦让女儿走得这样急……”

“事缓则密泄，恐生后患。”辛严语作豁达，“更何况，早去晚去，终须一别。何必徒增几日相对垂泪？今虽离别，来日方长。难道此生就再也不见为父了？我父女必有重逢之日。”

“纵隔千山万水，女儿定当归来拜见父亲。”

“那便是了！”这时城中响起了梆子声，辛严正色道：“芷儿，今日道路是你自己所选，人生漫长，难免不如意处，切莫轻言后悔。但有坚诚之心，一切难关皆可渡过。”

辛芷郑重颔首：“女儿谨记。”

他将辛芷交到景楷手中，不怒自威：“别以为离开了平章，她便无娘家可依。异日相见时，若听得我女儿有半分委屈，我定不轻饶。”

“父亲放心，我必对辛姑娘视若珍宝，绝不相负。”

辛严微微颔首：“时辰将至，趁城门未闭，速速启程。辛苇已在后门相候。”

待二人叩首离去，身影渐隐于暮色，辛严颓然落座。他默然良久，终于吹熄烛火，暗自堕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