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顿时万念俱灰,她背过身去,良久终于艰难开口:“你竟派人暗中看着我……是从何时起疑的?”
“从廷尉汪大人在朝堂上为靖王鸣冤那日。”陆沛声音低沉。
顾影倏然回身望向陆沛,眼中痛意灼烧,泪水夺眶而出:“这样早就怀疑我……那你这些日子,对我都是虚情假意?”
“我何曾对你虚情假意。”陆沛亦动容,声音激愤。
顾影闻言微颤,泪光中竟绽开一抹温柔笑意,仿佛听见了世间最可欣慰之语。
陆沛凝视她,缓缓道:“我知道你这么做定然有你的苦衷。”
顾影与他相视片刻,默然起身,缓步走向窗前。“是啊,我有我的苦衷……”窗外夜色苍茫。如果灿烂的白昼没有提供容纳心事的隐秘角落,那么唯有面向黑夜倾吐心曲。只可惜如果选择了茫茫夜色,那么注定只能幻想,无法憧憬。“我不过是盼着张党倾覆之日,你能择明主而事,与我一同北归……”
“你明知我绝无可能——”陆沛骤然起身,疾行数步,声音沉痛却愤慨。
“我不知道!”顾影亦愤然打断,她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声音忽又衰颓下去,变得凄然无力,“我情愿我不知道……”或许她早知会事与愿违,却情愿自欺,直到在陆沛毫不犹豫的回答中,才知道这孤独的祈望原来竟是如此可悲可笑。
陆沛面上掠过一丝愧色,本能地向前迈了半步,似欲安慰,终究还是驻足沉默。
就在方才,副将赵遂匆匆来报,称在陆府外窥见形迹可疑之人。陆沛当初命他留意顾影,只为提防她再与焦寿等人接触,从未料到,赵遂竟窥见另一道身影——
“属下暗中跟随顾姑娘多日,未见她与焦寿等人往来,倒是……”赵遂略顿,见陆沛颔首,便续道,“今夜见一锦衣人潜至府内,形迹诡秘。属下尾随至客栈,却见京兆府之人亦已暗中围合。”
陆沛初闻微惊,随即心下一紧:“那人何在?”
“被他脱身了。”赵遂道,“是京兆府的胡督头亲自带队围捕,属下见其陷入绝巷,恐落于官府手中横生枝节,便出手干预。本欲截其归营,却被胡督头缠住,终教他趁乱遁去。只是不知……京兆府如何竟也盯上了他。”
“你不信我。”顾影的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沉沉地坠入陆沛心里。
“阿影,我愿信你。”陆沛的表白亲切却痛彻。
顾影摇着头,动作那样轻,仿佛浑身已没有一丝力气,意志也已颓然倒下,却又那样决然,痛苦令那动作分外清晰刺目。“你若信我,便不会让人暗中相随,你若信我,今夜也不会这般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