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这般客气,言词又在理,胡督头一时再难驳斥,只得转向催车欲发的刘统,扬声道:“便请留步,以待圣旨。”话音未落,左右差役已围拢上前。
刘统跃下车辕,目光冷厉向众人一扫,抗拒之意昭然。两名差役率先扑上,却见刘统一拳一脚,转眼便将他们打倒、蹬翻在地。胡督头对其前次逃脱之事本就耿耿于怀,见状怒意更炽,手已按上刀柄,但想到刘统赤手空拳,自己持刃未免胜之不武,遂铿然解下佩刀掷于地上,赤手跃前,一声暴喝,直扑刘统而去。
刘统拳脚功夫十分了得,不过数合已占了上风,其余差役见势齐涌而上,其中一人抽刀转向马车之内。刘统面色大变,不忍令顾影受辱,却分身乏术。当此关头,陆沛倏然欺身近前,一把将那差役掀翻在地,夺刀在手。
刘统与胡督头犹未回神,焦寿反应却快,已抢声喝道:“陆沛!你竟敢殴击吏员——”声音中竟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可未待他说完,一股寒气已径直掠上他颈侧。焦寿简直难以置信——光天化日之下,陆沛竟敢以刀刃加诸御史大夫之身。四下霎时死寂,众人皆骇然失色。
焦寿大惊之下强持官威:“你可知此为何罪!竟敢挟持上官!”
胡督头亦顾不上打斗,急声道:“陆大人!万万不可冲动!”
“上马!”陆沛不理会,朝刘统疾呼。
刘统立时会意——马车缓重,必误时机。他身形倏动,足尖如电扫出,将数步之外胡督头遗落的佩刀扫向身前,随即俯身探手。见他拾刀,周围差役俱欲前扑。
“都别动!”陆沛又高声断喝。
刘统几刀利落地斩断车辕缆索,牵出骏马。胡督头急劝:“陆大人何至于此!京兆府拿人只为查案,岂会苛待顾氏!”
“她已不堪牢狱之苦。今日之事,我自担当。圣旨到时,愿束手就缚,与京兆府无关。”
“胡督头!莫放走人犯!”焦寿突然扬声,他惯会揣度人心,此刻竟横生孤勇,瞪视陆沛道,“陆沛,我打量你不敢!”
陆沛应声将刀一推,锋刃瞬即划破焦寿颈间皮肤,数道血线如蚯蚓蜿蜒而下。
焦寿喉间一凉,刺痛漫开。他嘴唇抖动着,目光却仍凛然不屈直视陆沛。而陆沛决然的脸上全无一丝波澜。
“陆大人不可!陆大人三思!”胡督头额间冒汗。众差役屏息紧盯陆沛,只能任由刘统将昏迷的顾影小心扶上马背,以披风裹紧,侧身揽于胸前。刘统一手控缰,一手护住怀中人。骏马长嘶,绝尘而去。
众人僵立原地,无一人敢动。而陆沛执刀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
“陆沛,你不会杀我。”焦寿声音低沉而阴森,“杀我,你前途尽毁,愧对张隽,顾氏照样会被追回——所有牵连者,无一可逃。这步险棋……你走不活。”他狞笑一声,忽又高喊,“胡督头!纵然我今日横死于此,你也务必擒人回来!”
陆沛面如平湖,亦朗声道:“胡督头,舍却焦大人安危,却追顾氏回来受审,于你有何益处?今日你受我胁迫,圣上怪罪下来,我一人担当。焦大人性命得保,其余人等皆不受牵连。”
话至此处,胡督头纵然在仓促之间,也已听得明白。他决断道:“所有人听令——保护焦大人为重,不得妄动,静候圣旨!”
“你!”焦寿气得浑身发抖,他难得一腔孤勇却及不上对方思虑得当,只得切齿道,“酿此大祸,我看你如何收场!”
陆沛神色怅然。他轻动手腕,刀光耀眼挡住眸中的黯淡:“焦大人慎动。撞到刀上,便要算您自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