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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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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居府中,渐不理事,专心谱出了《梧叶舞秋风》一曲,琴箫相和,双叶共逐,却不过是一腔无从寄付的幽情。

人心一旦生出爱慕,便难免滋长占有的念头,萧忬亦未能免俗。有一段时日,他不仅将步妃的劝言全然抛却,反倒更执着于储位之争。与萧恪的角力步步惊心,几度令对方濒临险境,亦使步妃在深院中饱尝忧惧。直到后来,他才慢慢察觉,政治斗争中的上风,除了换来幕僚的一时振奋,并没有真实地给他带来多少欢愉。他逐渐服膺于步妃对他云间孤鹤的评断。不如闲云野鹤也好……尽管此生再无可能与步妃相伴……

对于新帝萧恪对他的种种约束与惩戒,他毫无怨言,甚至满怀感激,表现出了一个弟弟最谦卑的姿态。只是在离开邺城前,将《梧叶舞秋风》的曲谱悄悄送进了昭和殿,作为最后的心愿。

萧桐听闻这段往事时,正与刘统在北归途中的一处驿站歇脚。那日她受了雨淋,正腹痛不止,却在驿站中迎面遇到了萧楷与辛芷。

正如萧楷所言,人世间有很多巧合。后来我们称之为命运的东西,往往发端于一场巧合。

他们的重逢,亦不能不说是一段巧合。萧楷虽携辛芷离去,心中却始终挂念萧桐安危,所以并未真正远走,仍时常往平章城中探听消息。不料没有等来婚讯,却听闻了陆沛拔刀相挟御史大夫之事。流言纷纭,唯有一点可以确信,即萧桐已然离开平章了。他有心去寻,可天高地广,不知所向。所以说,今日之重逢,虽是他们辗转追寻的结果,却也似有一线天意,悄然牵系其间。

多年前萧忬与步妃的一场相识、一次谈话,多少改变了萧恪的帝运,却也悄然改写了萧桐的命运。于是上天透过另一场际会,让萧忬的后代在此找到萧桐,向她揭示真相,解开命运无意间为她戴上的最沉重的枷锁。

这些年来,萧桐最深刻的痛苦便是“被抛弃”。每一次被父皇冷落疏远,她总是将利刃指向自己,责怪自己做得不够好。而今,她终于能放声痛哭一场,再将那柄无形的刀狠狠刺向已长眠地下的父亲,痛斥他的刻薄与多疑,将他从心里再杀死一次。

在此刻病弱悲观的萧桐眼中,母亲的爱情近乎一场笑话。那个她付出所有的丈夫,疑她、冷她,而多少被她利用、贻误了一生的萧忬,却倾尽真情,直至十数年后,依然为她的早逝心怀愧疚,更辗转探得连太子都无法与闻的隐秘,遣独子深入险境来救萧桐。不知母妃生前,无数次在昭和殿中奏起《梧叶舞秋风》时,可曾一次悔恨于自己的痴心错付?

萧桐不要活成母亲那样的笑话。因此对于陆沛的抛弃,她决心绝不原谅——她要将他珍视胜于她的一切亲手打碎,要他悔不当初,再亲口告诉他,她绝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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