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道：“回驸马，长主自回到邺城后，夜里便难以安枕。后来太医署便开了这安神汤给她，每日一盏，方能勉强睡得沉稳些。”她顿了顿，又说，“只是像今夜这般发作，还是头一回。”

“都是我不好。”楚捷脸上写满痛惜与担忧。

“驸马切勿过于自责，”朱绣上前一步，轻声劝慰，“您也劳累整日了，不如先去外间歇息。此处有奴婢与素衣守着就够了。”

楚捷却恍若未闻，只将萧桐的手紧紧地攥入自己掌心。

萧桐被窗外的鸟语惊醒时，只觉得浑身都透着倦意，随后听到朱绣压低了的声音：“长主醒了。”

她在朱绣的搀扶下勉强起身，靠在枕上缓了半晌，才逐渐忆起昨夜之事——楚捷的询问、打翻的药碗、无法自控的颤抖、还有……那个紧紧拥住她的怀抱。她目光有些茫然地向四周缓缓环顾，掠过空荡荡的室内，收住不动了。

朱绣见她神色，轻声回禀道：“驸马陪了您一整夜，天亮后才被陛下急召入宫。去了有些时辰了，想必就快回来。”

萧桐静静听着，极轻地“嗯”了一声。

“您昨夜出了许多汗，”朱绣柔声建议，“不如替您备些热水沐浴。”

朱绣侍奉完萧桐沐浴，又陪她更衣梳妆，用了些清淡早膳，待一切收拾停当，窗外日已渐午，楚捷这才归来。

他步履略急，入得内室，见萧桐已衣着整齐地坐在窗边，忙上前几步：“长主醒了？身上可还觉得乏？”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微哑。

萧桐闻声转头。日光透过窗纱映在她脸上，眼下隐约现出一层淡淡的乌青。楚捷看在眼里，心头歉疚不已，可话到了嘴边，却又难以开口——她此刻神色平静，目光冲淡，仿佛那场崩溃从未发生。

他终是咽下了询问，转而说起今日入宫之事：“今早陛下召见，是为商议伐陈之计。”

他知道萧桐向来关切战事。果然，萧桐闻言，精神不由一振，问道：“陛下已下决心了？”

楚捷心中微松，在她身旁坐下，缓缓言道：“这些年南陈内斗得厉害。陆沛三年前不知因何缘故，被降为怀城都尉。这些年在怀城苦心经营，又不知何故，始终未蒙拔擢。近来听闻他升任怀城太守，得以亲自坐镇怀城。这对我们并非佳讯。幸而前线的历东三城，已由太尉山涛的亲信接手。简仁帝倒是颇懂得制衡之道。”

萧桐冷哼一声：“张隽费心挑选的简仁帝，当年虽然年幼，也毕竟是会长大的。山涛无能，简仁帝如此做，也算是自毁长城了。”

“正是。”楚捷点头，声音沉稳，“历东三城守将孱弱，陛下以为良机已现，不可再失。再则……”他略作停顿，见萧桐迫切望来，一笑续道：“水师都督陈珣已想到了破解张隽强弩的办法，现下水军已操练纯熟，只待陛下号令。”

萧桐眼中寒芒一闪，倏然起身，提声唤道：“朱绣，备车。”随即疾步向外行去。

“长主去哪？”楚捷忙问。

萧桐头也不回：“进宫。此番伐陈，我须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