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桐在一片骤然炸开的喊杀声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帐外火光窜动，人影奔突，远处清晰地传来“敌袭！”的嘶吼。多年养成的警觉让她瞬间清醒，刚要起身，帐帘已被霍然掀开。

刘统疾步闯入，玄甲覆身。他横身挡在帐门前，语气急而不乱：“长主勿惊！是南陈士兵趁夜斫营，直奔中军而来，现正与巡卫接战。此处已调亲卫围守，万无一失。”

话音未落，帐外兵刃交击之声已逼至数丈。萧桐面色沉静，眼中无半分慌乱，只快速问道：“楚都督何在？楚捷将军何在？”

“都督坐镇中军。楚将军已率部迎敌。” 刘统一手按刀，侧耳辨听着帐外战况，“来袭者不过数百，掀不起风浪。”

帐外的厮杀声在最初的爆发后，迅速向一处集中、推移——显然来袭者已被截住。混乱的呼喊中，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锥形阵，向前压！弩手占住高地，无令不得放箭！”

是楚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镇定的力量，所到之处，慌乱的应和声便为之一整。

随即，战斗声也逐渐变得有序。刀剑碰撞的脆响、弓弩离弦的锐啸、中箭倒地的闷哼，夹杂着楚捷简短的命令：“左翼补位！”“右翼合围！”“逃窜者不必深追，驱回水边！”

不过一刻，帐外的喧嚣便渐渐低落，火光也稳定下来，不再狂舞乱动。

刘统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低声道：“长主，退了。”

帐帘再次被掀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夜风与淡淡的血腥气。楚捷大步走入，玄甲上染着血污，眉宇间杀气未褪，却在见到萧桐安然端坐时，迅速化为一抹如释重负的柔和。

“惊扰长主了。”他坐到萧桐身边，“是敌军乘小舟渡河来袭……”

萧桐目光扫过他甲胄上一处新鲜的划痕，甲片被利刃劈开翻卷，露出底下被割裂的衬里和隐约渗出的暗红。她的目光凝在了那道伤口上，好在不深……她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连神情都维持着惯有的沉静。

待楚捷说完，她才道：“陆沛用兵，向来机变。楚将军应对得宜，辛苦了。”顿了顿，又说，“驸马的伤，还应及时处置，不要因为轻微就疏忽了。”

楚捷顺着她的目光，这才注意到自己肩甲的破损。他活动了一下左臂，笑着说：“皮肉小伤，不得事。”

随后他正色道：“陆沛此举，一为试探虚实，二为乱我军心。也警醒了我军，营防确有疏漏，我已传令各营即刻整肃。”

萧桐眉头微蹙：“塘泺当真如此难以逾越？他能越塘袭我，我何以不能越塘攻他？”

“塘泺之险，尽藏于水下。何处硬底可涉、何处有没顶之险、何处水可载舟、何处暗藏机关，皆在南陈指掌之间，我军尚未尽窥。”楚捷解释，“然待开春水暖，我军便可遣善泅者于深夜持竿探底，此险自破。长主不必忧心。”

萧桐颔首。楚捷不再多言，又扶她躺下：“天尚未明，长主再歇片刻。”

帐中重归寂静。萧桐阖目，却再无睡意。陆沛在连失三城、重兵围困之下，犹能组织反击——他的坚韧与谋略，她早该料到。

怀城这一战，只怕远比预想的更难。

大帐内，萧度声音急切：“姑父……不，楚将军，陆沛三番两次敢来斫营，便是欺我军不敢渡河！如今河道已明，末将愿为先锋，今夜便渡河立寨，与他正面决战！”

楚捷放下手中文书，抬眼看他：“渡河容易。渡河之后呢？”

“自然是攻城！”

“怎么攻？”楚捷追问，“怀城墙高池深，据险而守，我军渡河后，粮秣需越河转运，士卒背水列阵，无路可退，而陆沛正好以逸待劳——此乃兵家大忌。”

萧度语塞，脸上仍是不忿：“那难道……就干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