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通道内已化为一片屠场。骑兵将速度提到了极限，仓促转向迎敌的枪阵侧翼士兵来不及组成密集枪林，被铁骑狠狠撞开、践踏。弓弩手则陷入了极度尴尬的境地：放箭极易误伤友军，近战又非所长。

陆沛一马当先，银枪寒光倏疾，如水银泻地，瞬息间连挑数名试图用长戟勾倒战马的齐军校尉。他的目标很明确——通道尽头那道相对低矮、用于分隔内外防区的辅助栅栏。冲过去，便是相对开阔的后缘地带，再向外，就是旷野。

然而，一道身影如铁塔般突兀地横在了通道尽头，截断去路。

楚括到了。他未着全甲，只披半身札甲，手中却持着一杆步战用的精铁长柄大刀，立于栅栏之前，身后是数十名结阵以待的亲卫甲士。

“陆沛！”楚括声如闷雷，压过了周遭的厮杀，“此路不通！”

陆沛恍若未闻，马速再催。他知道，每耽搁一瞬，身后的通道就会被更多涌来的齐军堵死。战马长嘶，直撞而来。

楚括不闪不避，吐气开声，长刀自下而上撩起一道寒光，直劈马腿！这一刀朴实无华，却将步战克骑的精髓发挥到极致，凭借长兵之力与精准时机，要在陆沛冲势最盛时废其坐骑。

陆沛似早有预料，在间不容发之际猛提缰绳，战马惊嘶立起，长刀堪堪从蹄下掠过。借战马扬蹄之势，陆沛手中长枪飞出，如白虹贯日，疾刺楚括面门。

楚括回刀已是不及，竟猛地侧身，以肩甲硬抗这一枪！“锵”的一声刺耳巨响，枪尖在铁甲上划开一道深痕，火星迸溅。巨大的冲击让楚括踉跄半步，但他下盘极稳，借势旋身，大刀回转，横扫陆沛腰际。

陆沛俯身马上，刀锋贴着背甲划过。两马交错，楚括身后亲卫一齐涌上，长枪攒刺。陆沛麾下骑兵亦及时赶到。狭窄通道内顿时人马相挤，枪矛交击，厮杀惨烈如沸。

陆沛荡开数支疾刺的长枪，目光死死咬住那道栅栏。而此刻，楚括正被两名拼死冲来的骑兵缠住，破绽稍纵即逝。

“赵遂！”陆沛暴喝。

紧随其后的赵遂闻声，猛地从马鞍旁摘下一只皮囊，用尽力气掷向栅栏！皮囊砸在木栅上破裂，火油泼溅开来。几乎同时，另一名骑兵将手中火把奋力投出。

“轰——！”

烈焰瞬间在栅栏上窜起。

“撞开它！”陆沛怒吼，率残余骑兵拼死摆脱纠缠，以最后的决死之势，合身撞向燃烧的栅栏！

楚括刚斩落一名敌骑，回首见状，目眦欲裂。“拦住！”他挥刀前冲，但燃烧的栅栏在连续撞击下已然松动、歪斜。

“咔嚓——！”

一根承重木柱断裂。陆沛战马人立嘶鸣，前蹄狠狠蹬在豁口边缘，硬生生将破口又拓宽几分，随即带着一身流火与浓烟，纵跃而出！数十骑紧随其后，自这以血火撕开的裂口中强行挤出。

楚括追至缺口，迎面是几支亡命射来的短弩。他挥刀格开，待烟尘稍散，只见那道玄甲身影已率残部冲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马蹄声迅速远去，只在旷野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烟尘轨迹。

陆沛率残骑遁入旷野的烟尘尚未散尽，楚括已劈手夺过亲兵手中缰绳，翻身上马。

“点齐所有轻骑！”他声音嘶哑，眼中似有火灼，肩甲裂痕处渗出的血已凝成暗红，“随我追！”

“将军！未得都督将令——”副将急拦。

“陆沛已破我南门！此乃奇耻！”楚括马鞭怒指那道远去的尘烟，几乎咬碎牙关，“若纵虎归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父亲怪罪时，我一人承担！”话音未落，他已催动战马，千余轻骑如旋风般卷出营垒，沿着蹄印与烟尘的方向狂追而去。

北门外，楚雄眉头稍展。一场激战过后，北门攻势渐颓，果然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然而，那“文”字旗号在几番虚张声势的冲突后，并未纠缠，反而悄然遁走。他心头不由掠过一丝不安。

便在此时，南门方向一骑已疯驰而至。那斥候滚鞍下马，声音惊惶：“报——都督！楚将军他、他率所有轻骑出营，去追陆沛了！”

楚雄面色一惊又骤然一沉。“竖子！”他恨声骂道，“陆沛舍命突围，岂无接应？孤军深入，必中伏击。”

他再无半分迟疑，转身厉喝：“亲卫铁骑，即刻随我出营！传令——”大步流星地冲下箭楼间，命令也快如疾风般下达：

“楚捷暂摄全军，攻破怀城，务必肃清残敌！之后楚捷即刻整军来汇，我会沿途留下哨骑指引。孙彦、陈珣留守善后！”

言罢，他已奔至楼下。亲卫牵出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楚雄翻身上鞍，缰绳一抖：“走！”乌骓马长嘶如龙，腾跃而出，身后千余铁骑轰然相随，踏起蔽日黄尘，在斥候的指引下，向西南方向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