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接触?那安眠药是谁下的?
“酒吧监控有没有死角?”秦箐问。
“吧台正前方无死角,但侧面调酒台有一小块盲区,大约三秒钟视线被遮挡。服务员调酒、拿酒时,会经过这个盲区。”
秦箐看向陈默:“酒吧所有服务员、调酒师、老板,全部带回支队问话,采集指纹、DNA,逐一排查。”
“已经安排了,正在逐一核实身份和不在场证明。”
赵凯继续:“酒吧外部监控显示,零点十分,李萌萌独自离开酒吧,步行走向环城河方向,步态摇晃,明显已经醉酒。沿途三个监控拍到她独行,身后无人尾随,直到进入一段没有监控的沿河小路,之后彻底消失在画面里。”
“那段小路多长?”
“大约两百米,两侧都是老房子,没有安装公共监控,也没有商铺摄像头,属于典型监控盲区。”
林建军叹了口气:“麻烦就麻烦在这儿。凶手很可能就是在这段盲区内动手,没有任何画面记录。”
秦箐指尖在监控盲区位置一点:“凶手要么提前埋伏,要么就是一路尾随,刻意避开监控。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凶手熟悉这一带环境,甚至可能提前踩过点。”
她转向苏晚:“安眠药剂量不大,只能让人意识模糊,不能完全昏迷。如果李萌萌在盲区内遇到陌生人,多少会有反抗、呼救,为什么现场没有目击者,没有呼救声?”
苏晚思索片刻:“安眠药加酒精,会让人反应极度迟钝,判断力下降,就算有人靠近,也可能无法及时做出反抗。另外,案发时间在凌晨一点左右,河边几乎无人,就算有轻微挣扎,也很难被人发现。”
“还有一种可能。”秦箐缓缓开口,“凶手不是陌生人,是李萌萌认识的人。她在醉酒状态下,对熟人没有防备,才会跟着对方走到河边,毫无戒心。”
一语惊醒众人。
熟人作案。
这个方向,此前被忽略了。
林建军立刻点头:“有道理!如果是熟人,下药、接近、作案,都顺理成章。李萌萌虽然朋友少,但不排除有隐藏的异性朋友、网友,甚至是秘密交往的对象。”
秦箐看向赵凯:“再查李萌萌的手机。她的手机现在在哪里?”
陈默接话:“暂住地、现场、河边全部搜过,没有找到手机。推测要么落水后被冲走,要么被凶手拿走销毁。”
“手机是关键。”秦箐语气坚定,“赵凯,联系运营商,调取李萌萌手机最后的定位、关机时间;联系微信、支付宝公司,调取登录记录、聊天记录后台数据,哪怕删除的,也要想办法恢复。”
“明白。”
这时,一名侦查员推门进来,递上一份笔录:“秦支,酒吧所有工作人员排查完毕,均无异常,无作案时间,DNA、指纹比对与现场痕迹不吻合,排除嫌疑。”
线索,似乎又断了。
酒吧内无人接触,监控盲区无画面,手机失踪,熟人关系不明。
环城河浮尸案,陷入僵局。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秦箐。
每当案件陷入困境,都是秦箐站出来,找到被所有人忽略的那一个突破口。
秦箐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回白板上的照片。
死者颈部的压痕、醉酒步态、监控盲区、虚拟手机号、消失的手机……
一个个线索在她脑中重组、拼接。
忽然,她开口:“李萌萌在酒吧喝酒,全程无人接触,安眠药是怎么进入体内的?”
众人一愣。
赵凯迟疑:“会不会是……她自己吃的?自杀前服药,然后投河?但颈部勒痕又解释不通。”
“自杀不会给自己勒出一道勒痕,更不会伪装溺水。”秦箐否定,“只有一种可能——酒被动过手脚,而监控没有拍到。”
她看向监控路线图:“酒吧到河边,两百米监控盲区。凶手在盲区内等她,说明凶手知道她会走这条路。她为什么会走这条路?”
林建军:“回出租屋的近路?”
“查过了,回出租屋走大路更近,这条路偏僻,绕远。”秦箐眼神锐利,“她醉酒状态下,为什么特意走一条偏僻、没有监控的小路?”
答案只有一个。
“有人约她在那里见面。”
秦箐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那个虚拟手机号,就是约她见面的人。”
“凶手,就是与她深夜通话三次的神秘人。”
下午四点,情报大队研判室。
赵凯带着两名队员,对着电脑屏幕连续奋战,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秦箐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
“秦支,虚拟手机号的轨迹出来了。”赵凯指着屏幕上的基站地图,“这个号码五月十一日晚零点到一点之间,一直位于环城河监控盲区附近,与李萌萌死亡时间、地点完全重合。”
“往前查。”
“五月八日、九日、十日,连续三天晚上,这个号码都在同一区域活动,并且与李萌萌手机通话。在此之前,号码无任何通话记录,像是专门为了联系李萌萌开通的。”
秦箐淡淡开口:“典型的一次性作案号码,用完就扔。”
“是。而且这个号码在五月十二日凌晨两点,也就是李萌萌死亡后一小时,主动关机,此后再也没有开机过,彻底成为空号。”
林建军在一旁骂道:“够狡猾的,反侦察意识很强。”
“查号码关联信息,有没有绑定过微信、支付宝、短视频账号?”
赵凯操作片刻,脸色一喜:“有!绑定过一个微信小号,头像模糊,昵称就一个字‘风’,没有朋友圈,没有实名认证,好友列表里只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念出那个昵称。
“萌萌。”
全场死寂。
铁证指向。
凶手用虚拟手机号注册微信,加李萌萌为好友,连续三天深夜聊天、通话,五月十一日晚约她在环城河边见面,随后将其杀害。
“聊天记录能恢复吗?”秦箐问。
“正在尝试恢复,但对方删除得很干净,后台数据加密,需要时间。不过,我们查到了这个微信小号的登录设备信息——一台型号较旧的安卓手机,IMEI码已经锁定。”
“查这个IMEI码,关联所有使用过这台手机的手机号、身份证、社交账号。”
“是!”
半小时后,线索再次突破。
这台手机曾在绍兴市越城区某网吧登录过,登记身份证号为:张海涛。
男,三十岁,安徽省阜阳市人,暂住越城区塔山街道,无固定职业,曾因寻衅滋事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过。
秦箐立刻下令:“查张海涛!身份信息、暂住地、行踪、有无作案时间、体貌特征,立刻核实!”
陈默带人迅速行动。
下午五点三十分,信息传回。
张海涛,三十岁,无业,长期混迹酒吧、网吧、棋牌室,经济来源不明。五月十一日晚,他在李萌萌遇害的同一家酒吧出现,监控拍到他在吧台附近徘徊,多次看向李萌萌所在的角落。
零点五分,张海涛离开酒吧,步行走向环城河方向,进入监控盲区,与李萌萌路线完全一致。
凌晨一点四十分,张海涛从监控盲区另一头走出,独自一人,步行离开,神色慌张,外套上沾有少量水渍。
作案时间、作案地点、活动轨迹,全部吻合。
林建军一拍桌子:“就是他!”
秦箐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松懈:“抓捕组准备,确定张海涛暂住地,实施抓捕。注意,此人有前科,可能具有危险性,带齐装备,确保万无一失。”
“是!”
六点整,抓捕小组出发。
七点十五分,消息传回。
张海涛在出租屋内被成功抓获,没有反抗。民警在其屋内搜出一部旧安卓手机,IMEI码与微信小号登录设备完全一致;阳台晾衣架上,挂着一条深色毛巾,纤维材质与苏晚推断的致伤工具高度吻合;洗衣机内,有一条沾有绿色水藻的裤子,与环城河水藻一致。
人赃并获。
晚上八点,刑侦支队审讯室。
灯光惨白,直射在张海涛脸上。
他三十岁,身材瘦小,头发凌乱,眼神躲闪,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浑身微微发抖。
秦箐亲自审讯。
她坐在对面,面前摆着笔录纸,没有多余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海涛。这种平静,比厉声呵斥更有压迫感。
“姓名。”
“张海涛。”
“年龄。”
“三十。”
“五月十一日晚,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张海涛低下头,声音含糊:“我……我在酒吧喝酒,喝完就回家睡觉了。”
“一个人?”
“是。”
秦箐拿起桌上的监控截图,放在他面前:“这是你吗?”
照片上,张海涛站在酒吧吧台旁,目光死死盯着李萌萌。
他脸色一白:“是……是我,但我就是看看,没干什么。”
“零点十分,李萌萌离开酒吧,你紧随其后,进入环城河监控盲区,凌晨一点四十分才出来。这两个小时,你在里面干什么?”
“我……我散步。”
“散步需要凌晨一点在河边偏僻小路散步?”秦箐语气微冷,“我们在你家里搜到一部手机,绑定的微信小号,好友只有李萌萌。连续三天深夜通话,你怎么解释?”
张海涛身体一颤,沉默不语。
“我们还搜到一条毛巾,纤维与致李萌萌死亡的凶器一致;裤子上有环城河水藻,与死者身上一致。”秦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张海涛,证据确凿,抵赖没有任何意义。”
审讯室内一片寂静。
张海涛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
良久,他终于崩溃,捂着脸哭了出来:“我说……我说……是我干的……”
秦箐示意记录员做好记录。
“为什么杀她?”
“我……我就是想弄点钱。”张海涛哽咽着,“我欠了别人外债,被逼着还钱,实在没办法。那天在酒吧看到她一个女孩子喝酒,穿得还不错,像是有钱的样子,就想抢点钱。”
“怎么认识的?”
“我在网上随便搜附近的人,加了她微信,跟她聊天,说我能帮她找工作,哄她开心,约她出来见面。”
“下药是谁干的?”
“我在她酒里放了安眠药,趁调酒师不注意,在酒吧盲区丢进去的。我想让她迷糊点,方便抢东西。”
“为什么要杀她?”
张海涛声音更低:“她……她认出我了,说要报警。我一慌,就用随身带的毛巾捂住她脖子,想让她别喊,没想到……没想到把她捂死了。我害怕,就把她扔进河里,把她手机拿走扔了,装作是意外落水。”
秦箐静静听完,没有说话。
逻辑通顺,细节吻合,与所有线索对应。
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只图财?”
“是,我就是想抢钱。”
“李萌萌身上没有多少钱,手机也不值钱,值得你杀人?”
张海涛眼神闪烁:“我当时慌了,脑子一片空白……”
秦箐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她没有再追问。
有些疑点,可以后续查证。眼下,案件基本告破。
“笔录念给他听,确认无误签字按手印。”秦箐站起身,“办理刑事拘留手续,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抢劫罪,对张海涛执行拘留。”
“是!”
走出审讯室,林建军松了口气:“秦支,破了。从发现尸体到抓获凶手,不到十五个小时,漂亮。”
秦箐站在走廊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环城河的流水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案子是破了,但有些细节,还需要再查。”她轻声说,“张海涛的外债、同伙、是否有其他案件,全部查清楚。另外,通知李萌萌家属,做好善后工作。”
“明白。”
秦箐转过身,看向支队办公大楼。
灯火通明,还有很多民警在加班。
这座水乡古城,每一天都有人来人往,每一天都有暗流涌动。而她和她的队伍,必须始终站在最前面,撕开黑暗,还原真相。
环城河浮尸案,告破。
但这,只是开始。
会稽山下,水乡深处,更多的罪恶与谜团,正在等待她一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