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在海底的千年古船,和满船的国宝。
“周守义知道这事吗?”我问。
“应该不知道。他一辈子只盯着陆上的书画,对水下沉船完全不了解。周墨寒是瞒着他,单独和海蛇会接触的。”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兰亭的墨香还没散尽,海面上的腥风已经吹过来了。
本以为结案,可以歇上一阵子,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
越州这地方,依山傍水,山藏古画,水沉秘宝。
山里头的恩怨刚了,水里的凶案,才刚刚开始。
当天下午,省厅正式下发协查指令:
浙东沿海连发三起渔民溺亡事件,尸体均紧握海瓷碎片,疑似水下盗墓团伙冲突灭口,责令绍兴刑侦支队牵头,联合海事、海警、文物部门成立专案组,彻查水下盗墓与走私链条。
案卷送到我手上时,第一张照片就让我心头一紧。
死者仰面浮在近海,面色青紫,明显是溺水身亡,可双手死死攥着一块青釉瓷片,瓷片上刻着模糊的卷草纹,是典型的南宋海瓷。
更诡异的是,他掌心用暗红颜料写了一个字:
沉。
像极了严家案里的“索”。
一样的仪式感,一样的诡异,一样带着某种“诅咒”般的标记。
林建军站在一旁,声音压低:“秦支,这手法……会不会和周墨寒、周守义是同一伙人?陆上夺画,水下捞瓷?”
我盯着那块瓷片,缓缓摇头。
“不像。周守义只懂书画,不懂水下;周墨寒只是牵线,没能力亲自下水。这是另一拨人,一拨常年在海上、靠沉船吃饭的人。”
只是他们,或许和周墨寒有过交集。
甚至,周墨寒手里某些没被我们起获的秘密,已经落到了他们手上。
我合上案卷,拿起外套和对讲机。
窗外天色渐暗,海风似乎已经越过群山,吹进了越州城。
墨色的案子刚结,水色的凶案已至。
“通知下去,一小时后出发,前往沿海渔村。”
林建军一愣:“现在就走?不用准备?”
“不用。”我推门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清晰回荡,“水下的人,比我们更急。
他们急着找到沉船,急着捞出瓷器,急着出境。
我们晚一步,就又有人死,又一批国宝流失。”
走到楼下,警车已经发动。
车灯刺破暮色,朝着远离兰亭、靠近大海的方向驶去。
我坐在副驾上,翻开新的一页刑侦笔记。
笔尖落下,写下一行字:
二〇二四年六月二十七日,越州沿海,海魂索命,沉船藏凶。
古画的墨迹已冷,海底的瓷魂将醒。
这一次,我要下到水里,去揭开藏在浪涛与淤泥之下,比民国旧怨更黑暗、更血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