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他的指尖触过深渊 > 第5章 第五章 魔鬼训练·台词

第5章 第五章 魔鬼训练·台词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四。”

嘴唇撑开,上唇上翻,下唇下翻,露出上下两排牙齿。

“是。”

舌头从下齿龈滑到上齿龈,舌尖轻轻一点。

“四。”

最后一个字收尾,嘴唇合拢,气流从鼻腔和口腔同时出来。

镜子里的人,嘴角有两道红痕。

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新的血又从痂的缝隙里渗出来,亮晶晶的。

裴烬没有擦。

他按了一下录音键,重新开始。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一遍。

两遍。

五遍。

十遍。

嘴唇上的血越来越多,顺着下巴的轮廓往下流,滴在卫衣的领口上。

深灰色的卫衣,血迹不明显,但湿了一块。

教室的门被推开。

陈屿白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拧开。

裴烬在镜子里看到了他,但没有停。

“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陈屿白走进来,把水放在窗台上。

没有说“休息一下”,没有说“别练了”。

他把水放下,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裴烬听到他跟刘敏在走廊里说话。

刘敏的声音:“他很拼。但拼得太狠了。我让他休息,他当没听见。”

陈屿白的声音:“他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人。你让他休息,他会觉得你在说他不行。”

沉默了几秒。

刘敏叹了口气:“那你得看着点。别把嘴唇磨穿了。”

陈屿白:“他不会磨穿的。他只会把自己磨到刚好能用的程度,然后停下来。”

刘敏:“你怎么知道?”

陈屿白:“因为他过去九年都是这么活的。”

走廊里安静了。

裴烬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倒影。

嘴角的血已经流到了下巴尖,摇摇欲坠。

他伸出舌头,舔掉了。

咸的,带一点铁锈味。

他拿起窗台上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流过嘴角的伤口,刺疼。

他没有皱眉。

重新咬住筷子,对着镜子。

“四是四,十是十。”

下午四点,当天的台词课结束。

林晓的嘴角也磨破了,但没有流血,只是红了一片。

许诺的嘴唇干裂,涂了厚厚一层润唇膏。

程诺的嗓子哑了,喝水的时候喉咙在动,像一只正在吞咽的青蛙。

裴烬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他把椅子推到桌子下面,把手机从墙上拿下来,关掉录音。

看了一下录音文件数量——四十三个。

每个文件平均长度一分半。

也就是说,今天光绕口令这一项,他练了一个多小时。

他把筷子洗了,用纸巾擦干,放进口袋。

走到门口,刘敏在走廊里等他。

“裴烬。”

“刘老师。”

刘敏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嘴角上。

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痂是黑色的,混着干了的血和竹子的毛刺。

“回去用碘伏擦一下。别感染了。”

“嗯。”

“明天还来?”

“来。”

刘敏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新的润喉糖,塞给他。

“含着。对嗓子好。”

裴烬接了,拆开一颗放进嘴里。

薄荷味,凉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刘敏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

“你那个口音,不是毛病。是你走过的路。”

裴烬没说话。

刘敏说:“但演戏的时候,路要藏起来。观众要看到角色,不是看到你走过的路。”

裴烬点头。

刘敏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裴烬站在走廊里,含着润喉糖。

窗外的老槐树上,那只灰喜鹊又来了。

这回它嘴里叼着一条虫子,翅膀扑棱了几下,飞走了。

裴烬走到窗边,看着喜鹊飞远的背影。

然后下楼。

陈屿白的车停在老地方。

裴烬上车,系安全带。

陈屿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车子。

车子开出排练场,拐上林荫道。

夕阳从车尾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屿白开口了。

“刘敏跟我说了。”

“说什么?”

“说你练了四十多遍绕口令。嘴角磨破了也没停。”

裴烬看着窗外:“嗯。”

“你知道她为什么让你咬筷子吗?”

“练发音。”

“不只是练发音。是让你学会疼的时候继续说话。”

裴烬转头看他。

陈屿白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演戏的时候,你可能会受伤。不是真伤,是角色的伤。但你的身体不知道那是假的,它会疼。疼的时候,你还要继续说台词,继续演下去。”

裴烬想了想:“所以咬筷子是提前练这个?”

“对。刘敏带过的学生,有人在台上摔断了肋骨,把整场戏演完才去医院。不是因为他坚强,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疼的时候不停下来’。”

裴烬看着自己嘴角的痂。

“那她成功了。”

陈屿白笑了一下。

“她对你评价很高。”

“高在哪?”

“她说你是她见过最能扛疼的学生。但她不知道,你不是在扛疼,你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裴烬没接话。

车子停在栖园门口的红绿灯前。

路口的行人过马路,一个妈妈牵着小孩,小孩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红色的。

裴烬看着那个气球,突然说了一句话。

“陈屿白。”

“嗯。”

“我今天录音的时候,发现我的声音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想象中的声音,是硬的。录出来是软的。”

陈屿白想了想。

“可能是你平时说话太小声了。你习惯不被人听到,所以声音缩在嗓子眼里。”

裴烬沉默。

绿灯亮了,车子拐进栖园。

陈屿白把车停在单元门口。

“明天形体课,苏青老师。她比刘敏更狠,你做好准备。”

裴烬下车。

走了两步,回头。

“陈屿白,你觉得我的声音能练出来吗?”

陈屿白隔着车窗看着他。

“你连活都活出来了,还怕练不出一个声音?”

裴烬站在路灯下,嘴角的痂在灯光下很明显。

他没说话,转身走进楼里。

电梯门关上之前,陈屿白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筷子,咬在嘴里。

电梯门合上了。

陈屿白坐在车里,没有立刻走。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教室门口看到的那一幕——裴烬对着镜子练口型,血顺着下巴往下流,眼睛一眨不眨。

像一台不需要加油的机器。

但机器不会流血。

陈屿白启动车子,驶出栖园。

他想起刘敏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孩子,不是在练台词。他是在练‘活着’。”

陈屿白把车开上主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C市的黄昏很忙,所有人都急着回家。

他也在回家路上。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裴烬咬筷子时那个眼神。

不是专注,是决绝。

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绳子,死也不松手。

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上岸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