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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第一次试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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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第三周,陈屿白在早饭时间打来电话。

“今天不排练了,跟我去个地方。”

裴烬把嘴里的鸡蛋咽下去:“去哪?”

“试镜。古装剧,配角。”

“我还没学过怎么试镜。”

“所以才要去。学游泳不能光在岸上比划。”

裴烬挂了电话,把盘子洗了,换了件干净的黑衬衫。

出门前对着门口的穿衣镜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痂已经掉了,留下一道淡淡的粉红色痕迹。

不算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他用手摸了摸那道痕迹,推门出去。

陈屿白的车停在单元门口,今天换了辆银灰色的轿车。

“你那辆SUV呢?”

“送去保养了。上车。”

裴烬坐进去,车里有一股皮革味和咖啡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屿白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狼烟》,古装战争剧。导演林海峰,拿过两次最佳导演。”

裴烬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页角色介绍。

“陈横,将军副手,三十岁左右,战死于第三集。”

戏份不多,两场戏,三句台词。

出场即战死。

裴烬看完,合上文件夹。

“三句台词?”

“对。但林海峰的戏,三句台词能演好了,比三十句还管用。”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C市郊区的影视城。

门口有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C市影视基地”六个字,漆都掉了。

保安亭里坐着一个大爷,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陈屿白按了喇叭,大爷抬头看了一眼,按下栏杆开关。

车子开进去,裴烬透过车窗往外看。

街道两边全是仿古建筑,青砖灰瓦,木门铜环。

有“酒楼”、有“客栈”、有“县衙”,招牌都是繁体字。

路上穿着古装的人走来走去,有士兵、有丫鬟、有书生。

一个穿龙袍的中年男人蹲在路边抽烟,龙袍下摆沾了泥。

裴烬盯着那个人看了两秒。

陈屿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演皇上的。候场的时候都这样。”

“皇上也蹲路边抽烟?”

“皇上也要等导演叫。”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停在一栋灰色的楼前面。

楼不高,三层,外墙上贴着一张海报——《狼烟》剧组试镜处,箭头指向二楼。

走廊里站满了人。

有男有女,都年轻,都好看。

有人在背台词,有人在补妆,有人在刷手机。

裴烬跟在陈屿白后面穿过人群,感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人小声说:“这谁啊?”

另一个声音:“不认识。陈老师带的,应该是新人。”

“长得也太……”

“嘘。”

裴烬目不斜视,跟着陈屿白走进一间休息室。

房间不大,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一台饮水机。

桌上摆着一排一次性纸杯,旁边是保温瓶。

陈屿白关上门:“坐。等着叫号。”

裴烬在椅子上坐下,把文件夹又翻了一遍。

陈屿白靠在桌边,喝了一口自带咖啡。

“林海峰脾气不好,骂人是家常便饭。他骂你,你别顶嘴。他夸你,你别当真。”

“嗯。”

“还有,试镜的时候可能会有其他人在场,副导演、编剧、制片。别管他们,只看林海峰的眼睛。他的眼睛会告诉你他想要什么。”

裴烬把文件夹合上:“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他骂过也夸过的人。”陈屿白笑了一下,“十年前,我带第一个艺人来试他的戏,被他骂了四十分钟。那个艺人哭了,我没哭。后来他用了那个人,拿了最佳男配。”

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年轻女孩探进头来。

“裴烬?到你了。二号试镜间。”

裴烬站起来,陈屿白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记住,旗子。”

“什么旗子?”

“你看了角色介绍,陈横死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

裴烬想了想:“旗子。军旗。”

“对。旗没倒,人就没输。”

裴烬走出休息室,跟着女孩穿过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A4纸——“试镜间,请敲门”。

裴烬敲了三下。

里面有人喊:“进。”

推开门,房间比休息室大三倍。

一面墙是窗户,阳光照进来,落在一排折叠椅上。

椅子上坐着五个人,中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短发,没戴眼镜,穿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剧本上写写画画。

他抬头看了裴烬一眼,又低下去。

“裴烬?”

“是。”

“之前演过什么?”

“没有。”

男人——林海峰,笔顿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次看的时间长了点,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

“陈屿白带的?”

“是。”

“行。开始吧。”

裴烬走到房间中间。

地上贴着一个十字形的胶带,标注了站位。

旁边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道具——一把断剑、一面卷起来的旗子、一个酒壶。

裴烬看了一眼那面旗子。

旗杆是断的,从中间裂开,用胶带缠着。

他拿起那面旗子,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放回去。

林海峰靠在椅背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准备好了就说。”

裴烬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陈屿白说的“旗子”。

不是拿在手里,是插在身边的。

他蹲下来,假装从地上捡起那面摔断的旗杆。

动作很慢,手指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抓住旗杆,用力往地上一插。

旗杆插进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当然是假的,但裴烬的身体配合了那个声音,肩膀下沉,腰背发力,像真的在插一根很重的旗杆。

旗杆立在身边,他松开手,确认它不会倒。

然后他跪下来。

双膝着地,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不是假装的,是真的磕。

林海峰的笔停了。

裴烬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像在支撑着什么。

他的左手捂着“腹部”——那里应该插着箭。

右手撑着地面,手指张开,扣住地板。

头低着,下巴几乎贴到胸口。

呼吸很重,但不是急促的重,是那种每口气都要从很深的地方拽出来的重。

林海峰旁边的一个女人——大概是副导演——身体前倾了一点。

安静持续了三秒。

裴烬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

不是不疼,是那种“疼但不重要”的表情。

他看着前方,目光穿过镜头、穿过房间、穿过墙壁,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将军。”

声音不大,但清晰。

嘴角的血——当然是道具血,裴烬用手指沾了沾嘴唇边——没有擦,任由它往下淌。

“旗没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抬起来,拍了拍身边的旗杆。

动作很轻,像在拍一个战友的肩膀。

旗杆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林海峰的笔掉在桌上,他没捡。

裴烬的目光从远方收回来,落在面前的一个点上——那里应该站着将军。

“属下不能再跟了。”

声音比第一句低了一个调。

不是悲伤,是遗憾。

像那种“我还没干完活就要走了”的遗憾。

他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

然后他笑了。

不是咧嘴笑,是嘴角微微上扬,只牵动了一边的肌肉。

那个笑里没有释然,没有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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