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沈慕寒说。
声音比舞台上低了一个调,没有麦克风的加持,显得更沉。
裴烬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你好。”
“我是沈慕寒。”
“我知道。刚才台上说了。”
沈慕寒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是哪个公司的?以前没见过你。”
“我不是哪个公司的。”裴烬顿了顿,“我是演员。”
沈慕寒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演员。演过什么?”
“还没播。”
沈慕寒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那你不重要”的表情。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裴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旁边那桌有人在看这边,交头接耳。
沈慕寒似乎不在意,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介意我坐这吧?”
“你已经坐了。”
沈慕寒笑了一下。
不是舞台上那种“排练过的微笑”,是嘴角真的往上翘了一下。
“你是陈屿白老师的艺人?”
“嗯。”
“陈老师眼光一向好。”
裴烬没接话。
沈慕寒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裴烬的左手。
虎口的疤在灯光下很明显,像一条白色的蜈蚣。
沈慕寒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没有问“你手怎么了”,没有露出好奇或同情的表情。
就是看了一眼,然后看别的地方了。
裴烬注意到了。
他见过太多种看到这道疤的反应。
有人会问“怎么弄的”,有人会露出“好恶心”的表情,有人会假装没看到但眼神一直在瞟。
沈慕寒的反应是他没见过的——看到了,然后接受了。
没有评价,没有追问,没有多余的表情。
就像那道疤是裴烬的一部分,跟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一样,不需要解释。
陈屿白从远处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他看到沈慕寒坐在裴烬旁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
“沈总,好久不见。”陈屿白伸手。
沈慕寒站起来,跟他握手:“陈老师,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签了新艺人?”
“对,裴烬。”陈屿白看向裴烬,“这位是深澜科技的沈总。”
“我们认识了。”沈慕寒说。
陈屿白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很快恢复。
“那你们聊过了?”
“聊了几句。”沈慕寒拿起香槟杯,“陈老师,你这个艺人很有潜力。”
“谢谢沈总。”
沈慕寒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转向裴烬。
“裴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嗯。”
沈慕寒没有因为“嗯”而不高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裴烬看了一眼名片。
银色卡纸,烫金字体,印着“沈慕寒”三个字,下面是一行电话号码。
他想起陈屿白的那张名片。
银色卡纸,烫金字体。
格式差不多,但沈慕寒的更简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沈慕寒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裴烬在看他。
两人又对视了一秒。
沈慕寒笑了。
这次是真笑,嘴角翘得比刚才高。
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陈屿白坐下来,压低声音。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几句。问我是谁,演过什么。”
“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我就说我是演员,还没播。”
陈屿白松了一口气。
“他这个人,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
“因为他是沈家的人。”陈屿白把香槟杯放下,“沈家,你知道吧?S市那个沈家。做地产和金融的。”
“不知道。”
“反正你记住,他不是普通人。他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
裴烬把沈慕寒的名片翻过来看了看。
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没有收进口袋。
“走吧。”陈屿白站起来,“跟几个制片人打了招呼了,后面再约。”
裴烬站起来,把西装扣子扣上。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跟里面的热闹形成对比。
电梯门打开,裴烬走进去。
陈屿白跟在后面。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
门重新打开。
沈慕寒站在门口。
“陈老师,裴先生,这么巧?”
陈屿白笑了一下,笑得不自然:“沈总,真巧。”
“我住楼上,回房间拿点东西。”沈慕寒走进电梯,按了23楼。
裴烬站在角落里,看着电梯的数字从2跳到3、跳到5、跳到8。
“裴先生住哪里?”沈慕寒问。
“栖园。”
“栖园?那边环境不错。”
“嗯。”
“我在那边也有一套房子,还没搬过去。”
陈屿白接话:“沈总房产多,哪都有一套。”
沈慕寒笑了笑,没否认。
电梯到23楼,沈慕寒走出去。
走了两步,回头。
“晚安。”
门关上。
裴烬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头顶的灯。
“他住23楼。”
陈屿白说:“嗯。”
“他在栖园有房子。”
“嗯。”
“他不是说下来拿东西吗?怎么空着手进去的?”
陈屿白沉默了。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
两人走出去。
裴烬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张纸。
沈慕寒的名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装进口袋的。
也许是不小心的。
也许不是。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很凉。
裴烬抬头看了一眼23楼的窗户。
灯亮着。
一个影子从窗前走过。
陈屿白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停在门口。
裴烬上车,系安全带。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车流。
裴烬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银色卡纸,烫金字体。
沈慕寒。
三个字。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白。
然后又翻回去。
“陈屿白。”
“嗯。”
“你说他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
“对。”
“那他为什么来找我说话?”
陈屿白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
“你觉得呢?”
裴烬想了想。
“不知道。”
绿灯亮了,陈屿白踩下油门。
“那就别想了。”
裴烬把名片塞回口袋。
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C市的冬天很冷,车窗上凝了一层薄雾。
他伸出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道线。
水珠顺着那道线往下流。
他想起沈慕寒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贪婪,不是好奇。
是确认。
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事情。
裴烬把车窗上的线擦掉。
他不明白那种眼神。
但他在想。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