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不是你的公司机密吗?你拿公司保险柜存一个演员的资料?”
沈慕寒关上保险柜,转了几圈密码锁。“他比公司机密重要。”
季明朗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咖啡渍。“行,我走了。你这个恋爱脑,我受不了。”
“你不是说陪我疯?”
“我说的是陪你疯,不是看你疯。”季明朗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慕寒。”
“嗯。”
“你要是真喜欢他,就慢慢来。别把人吓跑了。”
沈慕寒笑了一下。“我知道。”
门关上。季明朗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慕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落地窗外的天际线在午后的光线里变得清晰了一些。他从保险柜里重新拿出文件袋,抽出那张便利店的侧脸照,看了很久。
照片里,裴烬的蓝色工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肌肉线条。手指修长,但指节有旧茧。左手虎口的疤像一条白色的蜈蚣,趴在皮肤上。
沈慕寒把照片放回文件袋,锁回保险柜。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裴烬的对话框。昨晚发的“今天谢谢你。晚安”还在屏幕下方,裴烬没有回。他又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一只鸟从楼前飞过,翅膀扇了两下,滑翔着消失在远处。
沈慕寒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看着那只鸟消失的方向,想起裴烬说的“活着”。不是哲学,不是比喻,是事实。一个人从13岁开始,打了15份工,被骚扰了十几次,没死,没疯,没犯罪,还考上了大学。这就是活着。不是生活,是活着。
他想,裴烬说的“活着”,跟他理解的“活着”,不是同一个意思。
他的“活着”是选择题——选哪个大学、选哪个行业、选哪个项目。裴烬的“活着”是判断题——活还是不活。
沈慕寒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看今天的邮件。但看了三行,脑子里又出现了裴烬的侧脸。
他叹了口气,把邮件关掉,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狼烟》的拍摄进度。网上的信息不多,只有几条通稿,说《狼烟》已经杀青,正在后期制作,预计明年春季播出。他找到了一张剧照——裴烬穿着铠甲,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面破旗。脸上有血,眼神很亮。沈慕寒盯着那张剧照看了几秒,截图,保存到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个字——“寒”。
他把电脑合上,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前台的黑框眼镜男站起来:“沈总,下午两点跟企鹅视频的会,您还参加吗?”
“参加。我先出去一趟。”
“去哪?司机需要准备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
沈慕寒走进电梯,按了地下一层。电梯下降的时候,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车库的空气还是那种尾气和混凝土混合的味道。他找到自己的车,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车流。他开得不快,甚至有点慢。C市的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不想待在办公室里。他开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灰色的光。开过一条商业街,街边有人在排队买奶茶。开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他停下来。
旁边停着一辆公交车,车窗边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头盔放在膝盖上,脸上有汗。沈慕寒看了他一眼,不是那个人,但穿着同样的衣服。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他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开了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了栖园附近的一条街上。他不知道裴烬住在哪一栋,但他知道陈屿白给他租的房子在这个小区。
他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坐在车里,看着栖园的大门。门卫大叔在保安亭里看电视,一只橘猫蹲在门口的台阶上舔爪子。沈慕寒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
季明朗打来的。“你在哪?”
“外面。”
“企鹅视频的会,你还记得吧?两点。”
沈慕寒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一点四十。“记得。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栖园的大门。那只橘猫还在舔爪子,舔完左爪舔右爪。沈慕寒启动车子,掉头,往回开。
回到公司的时候,正好两点。企鹅视频的内容总监已经在会议室等了。沈慕寒走进会议室,握手,寒暄,坐下,开会。他的表现和往常一样——沉稳、精准、滴水不漏。没有人发现他今天开车出去逛了一个小时。
会后,季明朗跟着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你中午去哪了?”季明朗问。
“兜风。”
“兜风?你在C市开了十年车,今天突然想兜风?”
沈慕寒没回答,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拿出文件袋,抽出那张便利店的侧脸照。他看着照片里的裴烬。
季明朗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沈慕寒,你完了。”
沈慕寒没抬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季明朗叹了口气,“我走了。别盯着照片看了,像个变态。”
门关上。沈慕寒把照片放回文件袋,锁回保险柜。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C市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远处的山照得发亮。他想起裴烬的打工履历——15份工作,12份因为骚扰离职。他的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心疼。他心疼一个从13岁就开始独自生活的人,心疼一个被骚扰了十几次还在坚持的人,心疼一个说“活着”的时候眼神里什么都没有的人。
沈慕寒松开拳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拿起手机,打开裴烬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天天气不错。”看了几秒,删了。又打:“你在干嘛?”又删了。最后什么都没发,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想,不急。他等了26年,不差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