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谁啊?”
“不认识。”
林晓不信,但没追问。许诺端着豆浆走过来,坐下。“听说是个做科技公司的,挺有钱。开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裴烬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程诺最后一个过来,坐下的时候推了推眼镜。“那个人是来找你的吧?昨天晚上我看到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你的房门。”
裴烬把包子咽下去。“可能是走错了。”
程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
早餐快吃完的时候,沈慕寒从电梯里走出来。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大堂里的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认识他,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跟这间四星级酒店的廉价装修格格不入。
沈慕寒扫了一圈,目光在裴烬那桌停了一下,然后走到自助餐台,拿了一杯酸奶和一个牛角包。他没有过来坐,选了靠窗的角落位置,一个人吃。
林晓小声说:“那个人是不是在看你?”
裴烬没抬头。“吃你的饭。”
林晓闭嘴了。许诺偷偷看了一眼沈慕寒,又看了一眼裴烬,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早餐结束,裴烬站起来,端着餐盘去回收处。沈慕寒也站起来了,端着酸奶杯走过来。两人在回收处并排站着,裴烬把盘子放上去,沈慕寒也放上去。
“昨晚睡得好吗?”沈慕寒问。
裴烬没看他。“还行。”
“我听到你房间有电视声,放的是钢琴曲。”
裴烬的手停了一下。“你听力不错。”
“墙薄。”沈慕寒说完,转身走了。
裴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深蓝色夹克,黑色长裤,步伐不快不慢。他走出大堂,上了一辆黑色保时捷,车子驶出停车场,消失在路的尽头。
陈屿白从电梯里出来,走到裴烬旁边。“他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睡得好不好。”
“你怎么说?”
“还行。”
陈屿白叹了口气。“我去找酒店经理,看能不能换房间。”
“不用。”裴烬说,“换了也没用。他会跟着换。”
陈屿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开始了解他了。”
裴烬没接话,走向片场。
外景地是一片山坡,剧组在这里搭了一个营寨。木栅栏、帐篷、旗杆,地上撒了灰。裴烬今天的戏是陈横在营寨里巡视,没有台词,只有走位和眼神。林海峰要求他走出“疲惫但不敢放松”的感觉。
第一条,走得太硬。第二条,走得太软。第三条,林海峰没说话,过了。
裴烬回到休息区,坐下。膝盖上的伤口还没好,走多了有点疼。他低头看了一眼,纱布上渗了一点血。他撕掉旧纱布,换了一块新的。
手机震了一下。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你膝盖有伤,拍戏的时候注意。”
裴烬看着这行字,皱眉。他怎么知道的?昨天在片场看到的?还是昨晚他换纱布的时候窗帘没拉?裴烬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的方向。他的房间在12楼,窗户对着停车场。如果沈慕寒站在窗边,确实能看到他房间的窗户。但距离那么远,能看到他换纱布?
裴烬没回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继续拍戏。
下午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裴烬回到酒店,走进电梯。门快关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沈慕寒。他走进电梯,站在裴烬旁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裴烬按了12楼,沈慕寒没按——他住同一层。
电梯上升,两人都没有说话。数字从1跳到2,跳到3。空气里有一股咖啡的味道,还有沈慕寒身上淡淡的古龙水。
“你的膝盖,”沈慕寒开口了,“剧组有医务室,可以去处理一下。”
“不用。”
“感染了会发烧。发烧了拍不了戏。”
裴烬转头看着他。“你管得真宽。”
沈慕寒没生气。“我只是提醒你。”
电梯到12楼,门打开。两人同时走出去,走廊很长,脚步声在地毯上闷闷的。沈慕寒走向1209,裴烬走向1208。沈慕寒在门口停下来,没有立刻进去。他看着裴烬的背影。
“裴烬。”
裴烬没回头。
“我不会敲门。你放心。”
裴烬刷卡,推门进去,关门。挂上防盗链,锁好门。他站在门后,听到走廊里沈慕寒刷卡进门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很轻。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停车场的灯亮着,沈慕寒的黑色保时捷停在一盏路灯下面,车顶反射着橘黄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打开电视。
《海上钢琴师》。1900在弹钢琴,船在晃,钢琴在滑。
裴烬坐在床边,看着屏幕。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沈慕寒的消息。“晚安。”
裴烬看着这两个字,没有回。但他知道,沈慕寒在隔壁,隔着一堵墙。不需要发消息,敲一下就能听到。但他没有敲门,只是发了“晚安”。
裴烬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电视的光在天花板上晃动,明暗交替。他想起沈慕寒说“我不会敲门”的时候,语气不是承诺,是保证。不是“我不打扰你”,是“我等你开门”。
裴烬闭上眼睛。走廊里很安静,隔壁也没有声音。整个12楼都睡了。
他不知道沈慕寒睡没睡。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听。听这面墙有没有声音,听电视里的钢琴曲,听他有没有翻身。
裴烬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他在想,他应该害怕。一个陌生人住到隔壁,调查他的底细,每天发消息,送花,给资源。他应该报警。但他没有。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不怕。不是不怕沈慕寒,是不怕沈慕寒会伤害他。他见过真正会伤害人的人,沈慕寒不是那种人。
他是另一种。更麻烦的那种。
裴烬睁开眼睛,看着那面墙。他在想,明天早上,沈慕寒还会说“早安”。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不会停。不是因为他执着,是因为他不需要回应。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得到回应,是为了让裴烬知道——有个人在。
裴烬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的另一边,沈慕寒可能也在面朝这面墙。两个人,隔着一堵墙,背对背,或者面对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他睡不着。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沈慕寒真的不会走,那他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今晚不会锁第三道门。不是因为忘记了,是因为他开始觉得,门外的不是危险。至少,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