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寒。”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说‘你走吧’。”
沈慕寒沉默了一下。“怕。但还是来了。”
“为什么?”
“因为不来,更怕。”
裴烬没说话。他转过头,看着沈慕寒。沈慕寒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嘴唇有点干。他看起来很累,但嘴角翘着。裴烬看着那个翘起的嘴角,自己也翘了。
“沈慕寒。”
“嗯。”
“你以后想我了,就来。不管几点。”
沈慕寒睁开眼,看着他。“你不怕被我吵醒?”
“不怕。”
“为什么?”
“因为被吵醒,比想你睡不着好。”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伸出手,把裴烬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裴烬没有反抗,靠着他。头发蹭着沈慕寒的脖子,痒。沈慕寒没有躲。
“裴烬。”
“嗯。”
“你今天说的‘别走了’,是真的?”
“真的。”
“那我不走了。”
“好。”
两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天快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灰蓝色的。裴烬闭着眼睛,沈慕寒也闭着眼睛。空调的嗡嗡声没停过,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慢慢同步了。
“沈慕寒。”
“嗯。”
“你公司怎么办?”
“请假。”
“你请了几天?”
“三天。”
“够吗?”
“不够再请。”
裴烬没说话。他知道沈慕寒不是请假,是逃。逃开公司,逃开对赌,逃开沈家。他不想逃,但他需要时间。时间想清楚,怎么用对的方式,对裴烬好。不是给资源,不是签对赌,是陪他。陪他吃饭,陪他看电视,陪他靠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裴烬不需要资源,不需要对赌,不需要他跟家族翻脸。他需要他在。在,就够了。
“沈慕寒。”
“嗯。”
“你睡吧。天亮了我叫你。”
沈慕寒没回答。他的呼吸已经变均匀了,睡着了。裴烬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他闭着眼睛,嘴角翘着。他在想,沈慕寒今天来了,说了“想你了”,没有说“对赌”,没有说“家族”,没有问“你喜欢我吗”。他说的,是“我想你”。不是“你想我吗”,是“我想你”。他把自己放在前面,不是要求裴烬回应。他想了,就来了。来了,就说了。说了,就不走了。
裴烬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他也睡着了。两人靠在沙发上,肩膀挨着肩膀。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金色的。他们没有醒。因为他们知道,对方在。醒了也不会走。不醒也不会走。在,就是在一起。不分开。
第二天早上,裴烬先醒了。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看到沈慕寒还睡着。头歪向一边,靠在他肩上。他轻轻动了动,沈慕寒没醒。他看着沈慕寒的睡脸——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微微张着。他伸出手,把沈慕寒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沈慕寒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醒。裴烬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停了一下,收回来。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鸡蛋、牛奶、速冻水饺、西红柿。他拿出三个鸡蛋、一个西红柿、一把葱。开火,热油,打蛋。蛋液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香味散开,飘进客厅。沈慕寒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裴烬在厨房里。穿着他的T恤,袖子卷着,站在灶台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金色的。
“早。”沈慕寒说。
裴烬回头。“早。去洗脸。吃饭了。”
沈慕寒站起来,走进浴室。洗了脸,刷了牙。出来的时候,裴烬已经把面端到桌上了。两碗,一碗多鸡蛋,一碗多西红柿。多鸡蛋的那碗放在沈慕寒面前。沈慕寒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西红柿的酸,鸡蛋的香,面条的弹。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
“你每次都说好吃。”
“因为真的好吃。”
裴烬没说话,低头吃面。两人对坐,吃着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沈慕寒看着裴烬,裴烬看着碗。
“裴烬。”
“嗯。”
“今天天气好。”
“嗯。”
“下午出去走走?”
裴烬抬起头,看着他。“去哪?”
“随便。你想去哪就去哪。”
裴烬想了想。“江边。”
“好。”
两人吃完面,裴烬收了碗筷,放进水槽。沈慕寒站在他身后,靠着厨房的门框。
“裴烬。”
“嗯。”
“你今天没开电视。”
“嗯。”
“因为我在?”
裴烬转过身,看着他。“因为你在了。”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裴烬。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过他的腰。裴烬没有动,让水龙头的水冲过手指。
“沈慕寒。”
“嗯。”
“你抱够了没有?”
“没有。”
“你抱了很久了。”
“我知道。”
裴烬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他的手放在沈慕寒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拍了拍。
“够了。”
沈慕寒松开手,退了一步。裴烬转过身,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的气息。
“沈慕寒。”
“嗯。”
“你以后想抱就抱。不用问。”
沈慕寒看着他。“不问?”
“不问。直接抱。”
沈慕寒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终于等到”的笑。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厨房的灯亮着,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槽里,叮咚叮咚。
“好。”沈慕寒说。
裴烬点头。两人走到客厅,换了衣服,出门。小赵站在门口,看到他们一起出来,愣了一下。
“沈总。裴先生。”
“今天不用跟着。我们出去走走。”沈慕寒说。
小赵点头。两人走进电梯,门关上。裴烬按了一楼,沈慕寒站在他旁边。
“沈慕寒。”
“嗯。”
“你今天真的不去公司?”
“真的。”
“那对赌怎么办?”
沈慕寒想了想。“对赌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只想陪你。”
裴烬没说话。电梯到一楼,门打开。两人走出单元楼,阳光照在脸上。暖的。裴烬眯了一下眼睛,看着远处的山。雾气散了,山是绿的,天是蓝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凉意,也有阳光的温度。
“走吧。江边。”沈慕寒说。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门卫大叔看到他们,笑了一下。“出去啊?”
“嗯。”裴烬点头。
两人走在人行道上,梧桐树光秃秃的,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金。裴烬看着那些碎金,想起沈慕寒说“今天只想陪你”的时候,语气不是放弃,是选择。他选择了陪裴烬,不是放弃公司,不是放弃对赌,不是放弃沈家。
他选择了今天。今天陪他,明天再去处理那些事。今天只有他们,没有别人。裴烬也觉得,今天只有他们。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他只想走在他旁边,阳光照在脸上,风吹过头发。不说话,也不觉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