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走,我就走。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裴烬看着他的眼睛。深琥珀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心疼。但没有躲。
“那别走了。”裴烬说。
沈慕寒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裴烬,裴烬看着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玻璃反射着光,刺眼。
“好。”沈慕寒说。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他想起沈慕寒说“好”的时候,语气不是答应,是确认。确认他不会走,确认他会在,确认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沈慕寒。”
“嗯。”
“你今晚住哪?”
“公司。”
“睡沙发?”
“嗯。”
裴烬看着他。“去我那。”
沈慕寒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沈慕寒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车钥匙和手机。“走吧。”
两人走出办公室,电梯下到地库。沈慕寒的车停在VIP车位,黑色保时捷。他拉开车门,裴烬坐进去。系安全带。沈慕寒也坐进去,启动车子,驶出地库。
“你吃饭了吗?”沈慕寒问。
“没有。”
“想吃什么?”
“馄饨。”
沈慕寒把车停在路边,一家馄饨店。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字号馄饨”。两人下车,走进去。店里只有几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白色围裙。
“两碗馄饨。荠菜猪肉的。”沈慕寒说。
“好嘞。”
两人坐下来,面对面。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裴烬拿起勺子,吃了一个。荠菜的,很鲜。
“好吃吗?”沈慕寒问。
“嗯。”
“比外卖呢?”
“差不多。”
沈慕寒笑了。裴烬也笑了。两人对坐,吃着馄饨,没有说话。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两碗馄饨上。
“沈慕寒。”
“嗯。”
“你今天为什么站了五分钟?”
沈慕寒的手停了一下。“你看到了?”
“小赵说的。”
沈慕寒沉默了一下。“怕你不想见我。站久了,怕忍不住敲门。敲门了,怕你让我走。”
裴烬放下勺子。“我不会让你走了。”
沈慕寒看着他。“你说过。”
“这次是真的。”
沈慕寒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低头吃馄饨,吃得很慢。裴烬也吃得很慢。两人把馄饨吃完了,汤也喝了。沈慕寒付了钱,两人走出店里。夜风很凉,裴烬缩了缩脖子。沈慕寒把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不用。”
“你冷。”
“你不冷?”
“不冷。”
裴烬看着他。他只穿了一件毛衣,站在风里,肩膀微微缩着。裴烬把大衣拿下来,披回沈慕寒肩上。
“一起穿。”
沈慕寒看着他,嘴角慢慢上扬。他把大衣展开,披在两人肩上。大衣很大,能裹住两个人。他们并肩走着,肩膀挨着肩膀,大衣裹着两人。路灯橘黄,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沈慕寒。”
“嗯。”
“你明天还送早餐吗?”
“送。”
“敲门吗?”
“敲。”
“进来吗?”
“你让我进我就进。”
裴烬看着他。“进来。”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好。”
两人走到车旁,沈慕寒拉开副驾驶的门,裴烬坐进去。车子驶上主路,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霓虹灯的光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线条。裴烬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裴烬。”
“嗯。”
“你今天哭的时候,想的是我?”
“嗯。”
“想我什么?”
“想你走了。不回来了。”
沈慕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我不会不回来。”
“我知道。但还是怕。”
沈慕寒沉默了一下。他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裴烬。“以后不会让你怕了。”
裴烬睁开眼,看着他。“你说过。”
“这次是真的。”
绿灯亮了,沈慕寒踩下油门。裴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光秃秃的树枝在路灯下像一幅素描。他在想,沈慕寒说“以后不会让你怕了”的时候,语气不是承诺,是决定。他决定了,不让裴烬怕。不是因为他能控制所有事,是因为他会在。在,就不会让裴烬一个人。一个人会怕,两个人不会。
车子到了栖园,沈慕寒把车停好。两人下车,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裴烬开了灯,沈慕寒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裴烬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沈慕寒坐在沙发上,接过水杯。
“谢谢。”
裴烬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
“沈慕寒。”
“嗯。”
“你今天说的‘不走了’,是真的?”
“真的。”
“那以后每天都要说。”
沈慕寒看着他。“说什么?”
“说‘不走了’。”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好。今天不走了。明天不走了。后天也不走了。”
裴烬看着他。“你说了三遍。”
“怕你忘了。”
裴烬的嘴角翘了。不是笑,是那种“你终于回来了”的安心。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沈慕寒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空调的嗡嗡声在房间里回荡,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沈慕寒。”
“嗯。”
“你明天几点起?”
“六点。”
“起来干嘛?”
“做早餐。”
“做什么?”
“馄饨。荠菜猪肉的。”
裴烬睁开眼,看着他。“你会做?”
“学过了。”
“什么时候学的?”
“你不在的时候。”
裴烬沉默了一下。他不在的时候,沈慕寒在学做馄饨。不是买,是做。因为他想亲手做给他吃。不是外卖,不是餐厅,是他做的。裴烬看着沈慕寒的手,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双手签过对赌协议,查过自家账目,开过几百人的会。现在要学包馄饨。
“沈慕寒。”
“嗯。”
“你包的馄饨,好吃吗?”
“不知道。还没试过。”
“明天试试。”
“好。”
两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火亮了起来。
橘黄色的光照进窗户,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裴烬闭着眼睛,沈慕寒也闭着眼睛。
明天早上,沈慕寒会早起,包馄饨。裴烬会吃。因为他做的。不是买的,不是送的,是他亲手做的。
裴烬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他睡着了。沈慕寒没有动,让他靠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他看着裴烬的睡脸,眉骨高耸,睫毛很长,嘴角翘着。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裴烬的额头。不是吻,是确认。确认他在,确认他不走了,确认他们在一起。他等了很久,等到了。不是等到裴烬说“喜欢”,是等到裴烬说“别走了”。那比“喜欢”重。喜欢是感觉,别走了是决定。裴烬决定了,不让他走。他不走了。
沈慕寒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两人靠在一起,睡着了。窗外的灯亮着,房间里的灯也亮着。没有人关灯。因为他们不需要黑暗。他们在光明里,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