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沈慕寒松开手,退了一步。裴烬转过身,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的气息。沈慕寒的呼吸里有面条的味道,裴烬的有鸡蛋的。
“沈慕寒。”
“嗯。”
“你今晚睡床。我睡沙发。”
“不行。你睡床。”
“你比我高。沙发你睡不下。”
沈慕寒看着他。“一起睡。”
裴烬愣了一下。“床小。”
“挤挤。”
裴烬沉默了一下。“随便你。”
又是“随便你”。沈慕寒笑了。两人走进卧室,床不大,一米五的。沈慕寒躺左边,裴烬躺右边。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裴烬看着那个光斑,想起沈慕寒说“挤挤”的时候,语气不是“我想跟你睡”,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在一起,不一定要做什么。就是在一起。躺着,看着天花板,听着对方的呼吸。
“沈慕寒。”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想你。”
裴烬没说话。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沈慕寒的手。沈慕寒握住了他的手。不是抓,是握。两人握着,没有说话。
“裴烬。”
“嗯。”
“你今天在晚宴上,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人多。”
“现在没人。”
裴烬沉默了一下。“想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
裴烬想了想。“你瘦了。”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沈慕寒握紧了他的手。“你瘦了。”
“你也瘦了。”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你也瘦了。”
两人在黑暗中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终于在一起”的笑。裴烬闭着眼睛,沈慕寒也闭着眼睛。空调的嗡嗡声在房间里回荡,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沈慕寒。”
“嗯。”
“你明天几点起?”
“六点。”
“起来干嘛?”
“做馄饨。”
“你会包了?”
“学过了。”
“包得好吗?”
“不知道。明天试试。”
裴烬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我明天不拍戏。”
“为什么?”
“陪你做馄饨。”
沈慕寒的手紧了一下。“你请假?”
“嗯。请一天。”
“为什么?”
“因为想陪你。”
沈慕寒沉默了。他握着裴烬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裴烬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抖。
“沈慕寒。”
“嗯。”
“你哭了?”
“没有。”
“你在抖。”
“那是冷。”
裴烬没说话。他知道沈慕寒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裴烬没有拆穿他。因为他知道,沈慕寒不需要他拆穿。他需要他假装不知道。假装不知道他在哭,假装相信他说“那是冷”。裴烬假装了。不是骗他,是让他哭。哭完了,就好了。
“沈慕寒。”
“嗯。”
“晚安。”
“晚安。”
裴烬闭着眼睛。沈慕寒也闭着眼睛。两人握着的手没有松开。窗外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裴烬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他睡着了。沈慕寒没有睡,他看着裴烬的睡脸。眉骨高耸,睫毛很长,嘴角翘着。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裴烬的额头。不是吻,是确认。确认他在,确认他回来了,确认他们在一起。他等了很久,等到了。不是等到裴烬说“喜欢”,是等到裴烬说“陪你”。那比“喜欢”重。喜欢是感觉,陪你是行动。裴烬行动了,请了一天假,陪他做馄饨。不是因为他做的馄饨好吃,是因为他想陪他。沈慕寒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们流。流完了,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裴烬醒来的时候,沈慕寒不在身边。他坐起来,听到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撞的声响,水龙头流水的声音。他下了床,走到厨房门口。沈慕寒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水,旁边是包好的馄饨。荠菜猪肉的,包得不太好看,有几个破了皮。裴烬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早。”沈慕寒回头。
“早。”
“馄饨马上好。你去洗脸。”
裴烬走进浴室,洗了脸,刷了牙。出来的时候,两碗馄饨已经放在桌上了。一碗多,一碗少。多的那碗放在裴烬面前。裴烬坐下来,拿起勺子,吃了一个。皮有点厚,馅有点少,但汤是鲜的。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吗?”沈慕寒问。
“嗯。”
“真的?”
“真的。”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也吃了一个,嚼了一下,皱眉。“皮厚了。”
“厚了好。管饱。”
沈慕寒看着他。裴烬看着他。两人对坐,吃着馄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碗馄饨上。裴烬吃完了,沈慕寒也吃完了。裴烬收了碗筷,放进水槽。沈慕寒站在他身后,靠着厨房的门框。
“裴烬。”
“嗯。”
“你今天真的不去拍戏?”
“真的。请了一天假。”
“为什么?”
“因为想陪你。”
沈慕寒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裴烬。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过他的腰。裴烬没有动,让水龙头的水冲过手指。
“沈慕寒。”
“嗯。”
“你抱够了没有?”
“没有。”
“你抱了很久了。”
“我知道。”
裴烬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他的手放在沈慕寒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拍了拍。
“够了。”
沈慕寒松开手,退了一步。裴烬转过身,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的气息。沈慕寒的呼吸里有馄饨的味道,裴烬的有荠菜的。
“沈慕寒。”
“嗯。”
“你今天不去公司?”
“不去。陪你。”
“那你请假了吗?”
“请了。”
“请了几天?”
“一天。”
裴烬看着他。“够吗?”
“不够再请。”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两人走出厨房,换了衣服,出门。小赵站在门口,看到他们一起出来,愣了一下。
“沈总。裴先生。”
“今天不用跟着。我们出去走走。”沈慕寒说。
小赵点头。两人走进电梯,门关上。裴烬按了一楼,沈慕寒站在他旁边。
“沈慕寒。”
“嗯。”
“今天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裴烬想了想。“江边。”
“好。”
两人走出单元楼,阳光照在脸上。暖的。裴烬眯了一下眼睛,看着远处的山。雾气散了,山是绿的,天是蓝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凉意,也有阳光的温度。
“走吧。江边。”沈慕寒说。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门卫大叔看到他们,笑了一下。
“出去啊?”
“嗯。”裴烬点头。
两人走在人行道上,梧桐树光秃秃的,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金。裴烬看着那些碎金,想起沈慕寒说“陪你”的时候,语气不是承诺,是决定。他决定了,今天陪他。不去公司,不开会,不回邮件。今天只有他们,没有别人。裴烬也觉得,今天只有他们。够了。一天够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他只想走在他旁边,阳光照在脸上,风吹过头发。不说话,也不觉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