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刚才说,你看第三遍的时候,是在看我。”
“嗯。”
“你看到什么了?”
沈慕寒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看到你不会下船。”
“然后呢?”
“然后我决定,我下。”
绿灯亮了,沈慕寒踩下油门。裴烬看着他的侧脸——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角翘着。他想起沈慕寒说“我下”的时候,语气不是“我试试”,是“我决定了”。他决定了,下船。不是因为岸上好,是因为裴烬在船上。他要去他身边,不是让他下来。裴烬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但他知道,这比爱情重。爱情是感觉,决定是选择。沈慕寒选择了下船,选择了上岸,选择了裴烬。不是因为他值得,是因为他想选。
车子到了栖园,沈慕寒把车停好。两人下车,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裴烬开了灯,沈慕寒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裴烬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沈慕寒站在他身后,靠着厨房的门框。
“今天我来做。”沈慕寒说。
“你会做?”
“学过了。”
“学什么了?”
“红烧肉。”
裴烬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的?”
“你不在的时候。”
裴烬没说话。他把围裙解下来,系在沈慕寒身上。沈慕寒的腰比他粗,围裙的带子刚好够长。裴烬站在他身后,帮他系好,手指碰到他的腰,沈慕寒缩了一下。
“痒?”
“嗯。”
裴烬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走到旁边,看着沈慕寒开火、热油、下冰糖。冰糖在油里慢慢融化,变成琥珀色。五花肉下锅,翻炒,上色。加料酒、酱油、姜片、八角。加水,没过肉块。盖锅盖,小火慢炖。每一个步骤都不熟练,但很认真。裴烬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宽,腰很直,系着围裙的样子有点笨拙。但裴烬觉得好看。
“沈慕寒。”
“嗯。”
“你学了几次?”
“五次。”
“失败了几次?”
“三次。”
“成功了几次?”
“两次。你是第二次。”
裴烬看着他。“第一次谁吃的?”
“季明朗。他说太咸了。”
裴烬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呢?”
“不知道。你尝尝。”
裴烬走过去,揭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下肉。软了,但还不够烂。他盖上锅盖。“再炖十分钟。”
“好。”
两人站在厨房里,等着红烧肉。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响,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沈慕寒的手上。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裴烬看着那双手,想起它们签过对赌协议,查过自家账目,开过几百人的会。现在它们握着锅铲,在炖红烧肉。
“沈慕寒。”
“嗯。”
“你为什么会想学做红烧肉?”
沈慕寒想了想。“因为你爱吃。”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锅里的汤汁慢慢收干,肉块变得红亮。沈慕寒关了火,装盘。撒上葱花,端到桌上。两人坐下来,沈慕寒夹了一块肉,放在裴烬碗里。裴烬咬了一口,肉皮软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咸,不淡,刚好。
“好吃。”
“真的?”
“真的。”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他也夹了一块,吃了一口,嚼了几下。“比上次好。”
“你上次太咸了。”
“这次呢?”
“刚好。”
沈慕寒看着他。“你是在安慰我?”
裴烬看着他。“不是。是真的刚好。”
沈慕寒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低下头,继续吃。裴烬也继续吃。两人对坐,吃着红烧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红烧肉上。
“沈慕寒。”
“嗯。”
“你今天包影院、看电影、做饭。花了多少钱?”
“不重要。”
“你每次都说不重要。”
“因为真的不重要。”
裴烬放下筷子。“那你告诉我,什么重要?”
沈慕寒也放下筷子。“你吃我做的红烧肉的时候,重要。”
裴烬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看着沈慕寒,沈慕寒看着他。两人在餐桌前坐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沈慕寒。”
“嗯。”
“你以后别学做菜了。”
“为什么?”
“因为我做。你吃。”
沈慕寒看着他。“你不嫌累?”
“不累。”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好。”
两人吃完了红烧肉,裴烬收了碗筷,放进水槽。沈慕寒站在他身后,靠着厨房的门框。裴烬洗了碗,擦干手,转过身。
“沈慕寒。”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沈慕寒想了想。“开心。”
“为什么?”
“因为跟你在一起。”
裴烬没说话。他走过来,站在沈慕寒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能闻到彼此的气息。沈慕寒的呼吸里有红烧肉的味道,裴烬的有酱油的咸味。
“沈慕寒。”
“嗯。”
“你今天说的‘我下船’,是真的?”
“真的。”
“那以后呢?你还上船吗?”
沈慕寒看着他。“不上了。在船上陪你。”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慕寒的手。沈慕寒握紧了他的手。两人在厨房里站着,手握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色的。
“沈慕寒。”
“嗯。”
“你下午还去公司吗?”
“不去了。陪你。”
“陪我看电影?”
“好。看什么?”
“《泰坦尼克号》。”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好。”
两人走出厨房,在沙发上坐下来。裴烬打开电视,点播了《泰坦尼克号》。片头出来,船在海上航行,音乐很大。沈慕寒把毯子盖在两人腿上,裴烬靠在他肩上。两人靠着,看着电影。
Jack说:“You jump, I jump.”
裴烬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跳吗?”
沈慕寒看着他。“你跳,我就跳。”
裴烬没说话。他靠在沈慕寒肩上,看着屏幕。船在海上航行,夕阳照在甲板上,金色的。他想起沈慕寒说“你跳,我就跳”的时候,语气不是承诺,是决定。他决定了,跟着他。不管去哪,不管多难。他在哪,他就在哪。裴烬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但他知道,他不想让他跳。他想让他活着,好好活着。在岸上,在船上,在哪里都行。只要活着,只要在。
“沈慕寒。”
“嗯。”
“你别跳。”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跳。”
沈慕寒看着他。裴烬看着他。两人在沙发上坐着,毯子盖在腿上。电视里的船还在航行,夕阳照在甲板上。
“好。不跳。”沈慕寒说。
裴烬的嘴角慢慢上扬。他靠回沈慕寒肩上,闭着眼睛。听着电影的音乐,听着沈慕寒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他在想,今天是他第一次约会。不是吃饭、看电影、逛街那种约会。是包了一间私人影院,看《海上钢琴师》,吃他做的红烧肉。不浪漫,但很真。沈慕寒用了心,不是用了钱。他观察裴烬的习惯,记下他喜欢的电影,学做他爱吃的菜。他不是在追他,是在懂他。裴烬觉得,被懂比被追重。追是一阵子,懂是一辈子。
电影放完了,Jack沉入了海底。Rose活了下来,活到了一百岁。裴烬没有哭,沈慕寒也没有。他们只是靠着,听着片尾曲,看着字幕一点点往上滚。
“沈慕寒。”
“嗯。”
“明天还约会吗?”
“你想吗?”
裴烬想了想。“想。”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那明天继续。”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裴烬想了想。“江边。”
“好。”
两人在沙发上靠着,窗外的天暗了,城市的灯火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进窗户,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裴烬闭着眼睛,沈慕寒也闭着眼睛。空调的嗡嗡声在房间里回荡。
“沈慕寒。”
“嗯。”
“你今天说的‘因为你在岸上’,是真的?”
“真的。”
“那我不下船,你也不上船。我们就在中间。”
沈慕寒睁开眼,看着他。“中间?”
“中间。不远不近。但在一起。”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好。中间。”
裴烬的嘴角也慢慢上扬。两人在沙发上靠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他们在中间,不远不近。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