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阳光很好。裴烬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沈慕寒从厨房端着一杯水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去超市。”沈慕寒说。
“买什么？”
“你说要自己做菜。冰箱里只剩鸡蛋和西红柿了。”
裴烬想了想。“那去买点肉和菜。”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沈慕寒开车，裴烬坐副驾驶。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裴烬脸上，暖的。他看着窗外，行道树已经开始冒新芽了，嫩绿色的，一小点一小点。
“沈慕寒。”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
“不是说十一点吗？”
“临时有个越洋电话。”
裴烬看着他。“你眼睛下面有青黑。”
“昨天没睡好。”
“为什么？”
沈慕寒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因为你在隔壁。”
裴烬愣了一下。“我在隔壁，你就睡不着？”
“嗯。想你在做什么。”
绿灯亮了，沈慕寒踩下油门。裴烬没说话，看着窗外。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金。
超市在C市东边的一个购物中心里，周末人很多。沈慕寒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人坐电梯上到一层。电梯门打开，人声嘈杂。超市入口处摆着一排购物车，沈慕寒推了一辆，裴烬走在他旁边。
“你来推。”沈慕寒把车推到他面前。
“为什么？”
“因为你要挑菜。推着车方便。”
裴烬接过购物车，沈慕寒走在他旁边。两人走进生鲜区，灯光明亮，蔬菜水果摆得整整齐齐。裴烬拿起一颗西兰花，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一把芹菜，闻了闻，放回去。
“你挑菜的标准是什么？”沈慕寒问。
“新鲜。”
“怎么判断？”
“看颜色。闻味道。摸硬度。”
沈慕寒拿起一颗西兰花，看了看，闻了闻，摸了摸。“这个呢？”
裴烬看了一眼。“还行。放车里。”
沈慕寒把西兰花放进购物车，嘴角翘了一下。两人又买了土豆、胡萝卜、洋葱、牛肉、排骨。裴烬在调料区停下来，看着架子上的酱油。
“生抽还是老抽？”沈慕寒问。
“生抽调味，老抽上色。都买。”
裴烬拿了一瓶生抽，一瓶老抽，放进车里。沈慕寒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你看什么？”裴烬回头。
“看你挑酱油。”
“有什么好看的？”
“认真。”
裴烬没接话，推着车往前走。沈慕寒跟在旁边，两人走到零食区。沈慕寒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从架子上拿了一包薯片，放进购物车。裴烬看到了，拿起来，放回架子上。
“你干什么？”沈慕寒问。
“垃圾食品。别吃。”
沈慕寒又从架子上拿了一包，放进车里。裴烬又拿起来，放回去。沈慕寒再拿，裴烬再放。两人来回好几次，旁边一个老太太看着他们，笑了。
“小两口吵架了？”老太太说。
裴烬的手停了一下。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老太太推着车走了。裴烬低着头，耳朵红了。
“她说什么？”沈慕寒问。
“没听到。”
“她说‘小两口’。”
裴烬推着车往前走，沈慕寒跟在后面，嘴角翘着。两人走到收银台，裴烬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扫码，装袋。沈慕寒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那包薯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拿了一包，藏在身后。
“你手里是什么？”裴烬问。
“没什么。”
裴烬伸手，沈慕寒把薯片藏在背后。两人在收银台前僵持了几秒，收银员看着他们，忍住笑。
“先生，那包薯片要扫码吗？”收银员问。
沈慕寒看着裴烬。裴烬叹了口气。“扫吧。”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把薯片放在台上。收银员扫码，装袋。裴烬付了钱，两人提着袋子走出超市。阳光照在脸上，裴烬眯了一下眼睛。
“你多大了？”裴烬问。
“二十六。”
“二十六还吃薯片？”
“谈恋爱的时候可以减十岁。”
裴烬看着他。“谁跟你谈恋爱？”
沈慕寒看着他。“你。”
裴烬没说话，提着袋子往前走。沈慕寒跟在后面，嘴角翘着。两人走到停车场，把东西放进后备箱。裴烬关上后备箱，转过身，一个年轻女孩站在他面前。
她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卫衣，手里拿着手机。她看着裴烬，眼睛亮亮的，嘴唇在抖。
“请问……你是裴烬吗？”
裴烬看着她。“是。”
女孩的手开始抖。“我……我是你的粉丝。我从《狼烟》开始喜欢你。你演得太好了。”她的声音在抖，眼眶红了。“我能不能……能不能跟你合个影？”
裴烬看着她。女孩的手在抖，手机差点掉地上。他点头。“好。”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打开相机。她站在裴烬旁边，举起手机，屏幕里三个人——她、裴烬、沈慕寒。沈慕寒站在裴烬旁边，微笑。女孩按了快门，拍了一张。她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沈慕寒。
“这位是……你朋友吗？”
裴烬沉默了一秒。他看着沈慕寒，沈慕寒看着他。沈慕寒的微笑没有变，但裴烬注意到，他的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不是伤心，是认了。他认了，裴烬会说“朋友”。因为裴烬是公众人物，因为不能公开，因为怕影响事业。他理解，但他失落。
“嗯，朋友。”裴烬说。
沈慕寒的微笑没有变，点头。“你好。”
女孩笑了笑。“你们关系真好，还一起逛超市。”
裴烬没说话。女孩又拍了几张照片，鞠了一躬。“谢谢！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她跑了，马尾在脑后晃。
裴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沈慕寒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两人站了几秒，沈慕寒开口了。“走吧。”
他们上了车，驶出停车场。裴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的。但他没觉得暖。他想起沈慕寒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那个弧度是标准的，是礼貌的，是得体的。但不是真的。因为真的笑，眼角会有细纹，嘴角会翘得更高。刚才那个笑，没有细纹，没有高翘。是假的。
“沈慕寒。”
“嗯。”
“刚才……我说‘朋友’。”
沈慕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没关系。我理解。”
裴烬看着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慕寒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那是什么意思？”
裴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的疤，白色的，凸起的。他想起沈慕寒吻那道疤的时候，嘴唇是温的。
“我想说的是‘男朋友’。但我说不出口。”
沈慕寒沉默了很久。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他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开。他看着前方的路，裴烬看着他的侧脸。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抿着。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没关系。慢慢来。”沈慕寒说。
他伸出手，揉了揉裴烬的头发。手指插进发丝里，轻轻揉了一下。裴烬没有躲。他反而轻轻蹭了一下，像一只被摸头的猫。沈慕寒的手指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行驶，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沈慕寒。”
“嗯。”
“你刚才是不是难过了？”
“没有。”
“你笑的时候，眼角没有纹。”
沈慕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下。“你观察我？”
“不小心看到的。”
沈慕寒的嘴角慢慢上扬。这次是真的，眼角有细纹，嘴角翘得高。“下次我说‘男朋友’。”
裴烬看着他。“你？”
“嗯。下次有人问，我说。”
裴烬沉默了一下。“你是素人。没人问你。”
“那我自问自答。”
裴烬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无聊。”
“不无聊。我想说。”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金。他想起沈慕寒说“我想说”的时候，语气不是“我想”，是“我要”。他要说，裴烬是男朋友。不是朋友，是男朋友。不是因为虚荣，是因为不想藏。他想让所有人知道，裴烬是他的人。但裴烬还没准备好。所以他等，不说“你快点”，说“慢慢来”。裴烬觉得，“慢慢来”比“我爱你”重。爱是感觉，慢慢来是耐心。他有耐心，等裴烬准备好。
车子到了栖园，沈慕寒把车停好。两人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袋子。沈慕寒拎了三个，裴烬拎了两个。两人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裴烬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沈慕寒也放下。两人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进冰箱。沈慕寒把薯片放在柜子里，裴烬看到了，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