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祭典该怎么继续。”赤月说。
汐却摇了摇头:“祭坛中央的‘归墟之眼’在昨日混战中裂了。现在献祭,你的血会从裂缝流失,白白浪费,他也活不成。”
赤月瞳孔一缩。
“修复需要三样东西。”汐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在陈述明日天气,“天衍宗秘藏的‘镇海石’,听潮阁独有的‘溯光砂’,以及——你母亲带走的那半块潮汐玉佩。”
“玉佩在我这里。”赤月握紧胸前衣物。
“我知道。”汐的目光扫过她衣襟,“但另外两样,在敌人手里。而海魂心种,只能维持七日。今日是第二日。”
五天。要闯入两个顶级人族势力,夺走他们的镇派之宝。
赤月看了一眼冰棺中沧溟寂静的脸,然后抬头,看向汐:“你有计划。”
不是疑问。
汐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冰冷,却带着一丝近乎欣赏的意味。
“天衍宗执律长老重伤,镇海石就在他身上,他此刻必在最近的据点‘潮音观’疗伤。听潮阁的谢无忧,三日后会在‘沉珠港’举办黑市拍卖,溯光砂是压轴品。”
她顿了顿,银白色的眸子盯着赤月:
“我会给你人和船。但怎么夺,是你的事。记住,你只有五天。五天后,若带不回东西,归墟之眼无法修复,他便彻底魂飞魄散。而血月……”
她抬起权杖,指向穹顶外那轮越发猩红的月亮。
“最多十天,封印会完全破碎。届时,潮汐将吞没一切,包括这座城,包括你,也包括他最后这缕残魂。”
赤月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转身走向殿外。
“船在哪?”
汐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
“码头。会有人等你。”
赤月没有再回头。
归墟的码头在城西,是一处伸入幽暗水域的狭长平台,以发光的白色珊瑚砌成。此刻平台上空空荡荡,只有一艘船停泊在尽头。
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一具勉强拼合的骸骨——船体用某种巨兽的脊骨和肋骨搭建,蒙着暗沉发黑的皮革,船帆是半透明的、带着神经脉络般的薄膜。船头站着一个佝偻身影,披着破烂黑袍,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睛。
“就这个?”赤月停下脚步。
“骨舟,死海鲸的残骸所制,能避过大部分探测阵法。”嘶哑的声音从黑袍下传来,像砂纸摩擦,“你是钥匙?”
“带路的人是谁?”
黑袍人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指了指自己:“我。没有名字。他们叫我‘摆渡人’。只渡一趟,生死不论。”
赤月不再多问,一步跨上骨舟。船身微微一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先去哪?”摆渡人问。
“潮音观。”赤月说,“天衍宗据点。”
摆渡人灰白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看向赤月手腕上尚未愈合的伤口,那里仍有淡金色的血痕。
“潮音观在断月崖西面三百里,是人族沿海最大的哨岗之一。守备至少两百人,执律长老虽伤,但观主‘玄镜’是元婴中期。你一个人?”
“你只需要开船。”赤月说。
摆渡人不再说话,手中骨篙一点,骨舟无声滑出码头,如一条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归墟城外浓稠的黑暗水域。
赤月坐在船中,从怀里取出母亲那半块潮汐玉佩,握在手心。玉佩温润,上面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潮水般的微光。
母亲,你当年逃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坐在一条摇摇晃晃的船上,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故乡,怀里揣着另一块玉佩,心里想着一定要活下去?
可你最终没能活下去。
我也许也会死。
但至少在死之前,我得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骨舟在黑暗中穿行,速度快得诡异。海水被船身两侧分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赤月能感觉到周围水域中游弋着许多东西——庞大模糊的阴影、闪着磷光的眼睛、以及某种令人窒息的凝视。但骨舟所过之处,那些东西都无声地避开,仿佛在畏惧这艘船,或者船上的什么东西。
摆渡人始终沉默地站在船头,手中骨篙每次点出,船速就加快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水域的黑暗渐渐变淡,透出朦胧的、类似晨曦的灰白色。是接近海面了。
“上面就是断月崖西侧海域。”摆渡人嘶哑的声音突兀响起,“潮音观建在崖顶,有阵法笼罩。骨舟只能到水下三百丈,再往上会被发现。”
赤月抬头。透过越来越淡的海水,能看见上方巨大的、倾斜的崖壁黑影,以及崖顶隐约的建筑物轮廓。
“有路上去吗?”
“有三条。正面栈道,守备最严。东侧采药人小径,有幻阵。西面——”摆渡人顿了顿,“有一条废弃的引水渠,直通观内‘洗剑池’。但渠道狭窄,且布满机关。”
“走引水渠。”赤月毫不犹豫。
摆渡人灰白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骨篙一转,骨舟悄无声息地滑向西侧崖壁。
靠近了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渠”,而是一条嵌入崖壁内部的、直径不过三尺的幽深管道。管壁长满滑腻的青苔和发光的藤壶,隐约可见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大多已经黯淡,但仍有几处散发着危险的红光。
骨舟停在管道入口外。摆渡人从黑袍下摸出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渗出黑色粘液的囊状物,递给她。
“噬光囊。捏碎后,三十息内,周围三丈所有光会消失,包括阵法感应。但三十息后,它会反噬,吸走你三成气血。用不用,随你。”
赤月接过。囊体冰冷湿滑,在掌心微微搏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你在这里等?”
“半个时辰。”摆渡人说,“半个时辰你不出来,我就走。这是规矩。”
赤月点头,不再多言,将噬光囊塞进袖中,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管道。
冰冷、滑腻、带着浓重铁锈和腐烂水草气味的污水瞬间包裹全身。管道内部比看上去更窄,她必须侧着身,一点点往前挪。内壁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她尽量避开那些还亮着的符文,沿着管道阴影处缓慢移动。大约前进了十几丈,前方出现一个拐角。拐角处,三道交叉的红色光索封死了去路,光索上流淌着细密的电芒,发出“滋滋”轻响。
是警戒阵法。强行触碰,立刻会触发警报。
赤月停住,从袖中摸出那枚噬光囊,握在掌心,却没有立刻捏碎。
她侧耳倾听。
管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还有……人声?
“……长老伤势如何?”
“稳住了,但本源受损,至少闭关三年。妈的,那海妖崽子真是疯了……”
“镇海石呢?还安全吧?”
“在长老静室下的密室,三层禁制,除非观主亲自来,否则谁也打不开。别说这些了,换岗时间到了,赶紧出去,这鬼地方渗人……”
脚步声逐渐远去。
赤月眼神一凝。镇海石在执律长老静室下的密室。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