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犹豫,指尖用力——
“啪。”
轻微的一声,噬光囊在掌心碎裂。
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赤月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仿佛来自虚空最深处的“黑暗”,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周围三丈内的一切彻底吞没!
那三道红色光索,在触及这片“黑暗”的瞬间,无声无息地熄灭、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赤月立刻向前冲去!
三十息。
她在绝对的黑暗中狂奔,只能凭借记忆和触觉判断方向。管道不断拐弯、分岔,她选择有水流和人声传来的方向。
二十息。
前方出现亮光,是管道尽头!外面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水浑浊,漂浮着落叶和杂物。水池一侧是石阶,通向上方的建筑。
十息。
赤月冲出管道,滚入水池边缘的阴影中。湿透的祭服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她迅速观察四周——这是一个类似天井的院子,中央是洗剑池,四周是高墙,墙上开着几扇窗,窗内透出灯火和人影。
五息。
她找到最近的一处墙角阴影,蜷缩身体,将气息压到最低。
三、二、一……
噬光囊的效果瞬间消失。
光回来了,声音回来了,世界的色彩和质感重新涌入感官。
但与此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虚弱感猛地袭来!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四肢百骸,疯狂抽取她的气血和体力!赤月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额角渗出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三成气血……果然不是玩笑。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自己配制的“补元丹”,吞了下去。药力化开,那股虚弱感才稍稍缓解,但远未恢复。
不能再等了。时间有限。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刚才在管道里听见,执律长老的静室应该在东侧。她沿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向东移动。
潮音观很大,殿宇重重,回廊曲折。虽然已是深夜,但巡逻的弟子不少,一队队穿着天衍宗道袍的修士持剑走过,神色警惕。观内气氛紧绷,显然昨日的惨败让这里也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赤月避开主要道路,专挑偏僻小径和屋顶行进。她身手本就不弱,在忘川渡三年采药攀岩练出的敏捷,加上此刻生死关头的爆发,竟让她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巡逻。
一炷香后,她找到了执律长老的静室。
那是一座独立的、位于观内最深处的二层小楼,飞檐翘角,气派不凡。楼外有一圈低矮的白玉栏杆,栏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整座小楼笼罩在内。显然,这是一层防护结界。
结界内,小楼门窗紧闭,只有二楼一扇窗内透出微弱的灯光。
赤月伏在远处一座偏殿的屋脊后,静静观察。结界不能硬闯,一旦触动,立刻会惊动整个潮音观。但结界总有“生门”——维持阵法运转的节点,或是人员进出的通道。
她仔细观察着那些巡逻弟子的路线。很快发现,每隔一刻钟,会有一名弟子端着药碗,从主殿方向走来,径直穿过白玉栏杆,走到小楼门前,将药碗放在门前的石台上,然后躬身退下,全程不触碰结界。
结界对这名弟子没有反应。
赤月目光落在那名弟子腰间的玉佩上——那是一枚淡青色的玉佩,在夜色中散发着极淡的灵光。是通行信物。
她需要那枚玉佩,或者,成为那名弟子。
下一轮送药时间快到。赤月从屋脊滑下,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主殿通往静室小路的必经之处的灌木丛后,屏息等待。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年轻道士端着药碗走来,神色疲惫,嘴里还低声嘟囔着:“天天送,长老又不喝,尽折腾人……”
就是现在。
赤月从怀中摸出三根银针,指尖一弹!
三根银针无声射出,精准刺入道士后颈三处穴位!道士身体一僵,眼神瞬间涣散,手中药碗倾斜——
赤月已如鬼魅般从灌木后闪出,一手接住药碗,另一手扶住道士软倒的身体,迅速将他拖入灌木丛深处。
动作快、准、静,不过两息功夫。
她快速脱下道士的外袍和道冠,套在自己身上,又从他腰间解下那枚淡青色玉佩,挂在自己腰间。然后取出两根更细的银针,刺入道士头顶穴位。
“睡两个时辰。醒来后,忘记这一炷香的事。”
道士眼皮沉沉合上,呼吸变得均匀。
赤月端起药碗,整理了一下略显宽大的道袍,低着头,模仿着那名道士疲惫的步伐,向着静室小楼走去。
走近白玉栏杆时,她心跳微微加速。
一步,两步……跨过栏杆。
结界毫无反应。腰间的玉佩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将她包裹。
成功了。
她走到小楼门前,将药碗放在石台上,正要躬身退下——
“吱呀。”
小楼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面容冷峻、身着深蓝道袍的中年道士站在门内,目光如电,落在赤月身上。
“今日怎么是你?清风呢?”
赤月心头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依旧低着头,用刻意压低、略显沙哑的声音回道:“清风师兄闹肚子,让弟子代送一趟。”
中年道士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在她脸上、手上扫过,忽然问:
“你手上怎么回事?”
赤月手指微微一紧。她手上还沾着之前攀爬管道时蹭到的青苔污渍,以及噬光囊留下的淡淡黑色粘液痕迹。
“回师叔,弟子刚才……不小心打翻了灯油,清理时沾上的。”她声音平稳。
中年道士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进来吧。长老要问话。”
赤月背脊瞬间绷紧。
进去?执律长老就在里面!他现在重伤,但毕竟是元婴期修士,近距离下,自己这点伪装,恐怕瞬间就会被看穿!
可若不进,立刻就会引起怀疑。
进退两难。
她端着药碗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袖中,最后三根淬了麻药的银针,滑入掌心。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