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轻声说。
沧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在潮音观,拿到镇海石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赤月迎着他的目光,苍白脸上露出一丝很淡、却很平静的笑,“修复祭坛需要完整的心头血……否则,何必大费周章,让我一个‘祭品’自己去抢东西?直接把我押上祭坛放血不就行了?”
“你……”沧溟瞳孔微缩。
“我不傻,沧溟。”赤月说,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我只是……没得选。就像你一样。”
就像你一样。
五个字,像五根细针,轻轻扎进沧溟心里最柔软、也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她,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
赤月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沧溟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汐姨说,如果你能撑过今晚,明天一早,开始修复祭坛。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门口。
“沧溟。”赤月忽然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如果……”赤月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问得很轻,却重如千钧,“如果祭典之后,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沧溟的背影,骤然僵直。
他握在门框上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许久,久到赤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才听见他极低、极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我会守着归墟。守着这片海。守着你用命换来的……太平。”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赤月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那片流淌着幽蓝光纹的穹顶,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渗入鬓边的发丝,冰凉一片。
守着我用命换来的太平么?
也好。
至少,这片你誓死守护的海,这片母亲逃离又让我不得不回来的海,这片埋葬了无数牺牲和秘密的海……
会因为我的死,得到短暂的安宁。
而你,会活着。
继续做你的海妖族少主,未来归墟的守护者。
忘记那个在忘川渡草庐里,笨手笨脚给你换药,凶巴巴吼你“别乱动”的赤月。
就像你从来没有遇见过我。
就像我从来没有……
爱过你。
殿外,长廊。
沧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然后慢慢握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蓝紫色的血液渗出,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我会守着归墟。守着这片海。守着你用命换来的……太平。”
他说了谎。
如果她死了。
这片海,这座城,这个他用尽一切、甚至利用了她的感情和生命去守护的世界……
对他而言,将只剩下无边的、冰冷的、永恒的……
牢笼。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
深海无声,血月无光。
只有少年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在空旷的长廊里,低低回响。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