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正在被修复！

祭坛周围，海族子民们发出压抑的、充满希望的欢呼。几位长老也面露激动之色，更加卖力地催动妖力，维持仪式。

唯有汐，依旧面无表情。她银白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赤月按在池底、已经被金红色血液完全浸透的左手，和那半块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化作一团金红烈日的玉佩。

也盯着赤月越来越苍白、几乎透明的脸。

赤月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通过玉佩，疯狂涌入归墟之眼深处。那不是普通的失血，而是生命本源的流失。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生机、灵力、甚至魂魄，都随着血液，被那贪婪的阵法疯狂抽取！

视线开始模糊，手脚开始冰冷，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要……结束了吗？

也好……

她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脸，看到了忘川渡草庐里摇晃的灯火，看到了沧溟坐在门槛上削木鸟时安静的侧脸……

“月儿……活下去……”

母亲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不，母亲，我做不到了。

我太累了。

让我……休息吧……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异变陡生！

那半块浸透她鲜血、光芒大盛的玉佩，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玉佩表面，那些原本属于母亲刻下的潮汐纹路旁，竟凭空浮现出另一组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暗金色纹路！

那暗金纹路出现的瞬间，原本正在平稳修复的归墟之眼，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不仅疯狂抽取赤月的血液和生机，更开始疯狂抽取祭坛周围所有海族子民的灵力、妖力、甚至生命气息！

“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在被吸走！”

“救命——！”

祭坛周围，顿时一片大乱！无数海族子民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不受控制地流向祭坛，流向那半块玉佩！修为弱的，当场瘫软倒地，面色灰败；修为强的，也在拼命抵抗，脸色难看。

几位长老也受到波及，纷纷闷哼后退，惊怒交加地看向汐：“大祭司！这是怎么回事？！”

汐却仿佛早有预料。她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狂热的光芒，死死盯着玉佩上那组突然浮现的暗金纹路，低声喃喃：

“终于……出现了……”

“上古血契的……真正核心……”

而一直沉默的沧溟，在暗金纹路出现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看向汐，嘶声厉喝：

“汐姨！你在玉佩上动了手脚？！这不是修复阵法——这是‘万灵血祭’！你想用整个归墟所有生灵的血肉魂魄，强行冲击血月封印？！”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惊怒而颤抖。

汐缓缓转过头，看向沧溟，那张总是冰冷无情的脸上，竟缓缓勾起一丝极其诡异的、近乎悲悯的笑容。

“溟儿，你错了。”

“我不是要冲击血月封印。”

“我是要……”

“取代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海水权杖，猛地插入祭坛地面！

权杖顶端，那颗蓝色光珠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道蓝色光流，融入祭坛每一个银色符文！整个祭坛的光芒，瞬间从金红，转为一种极其妖异的、金蓝交织的颜色！

与此同时，玉佩上那组暗金纹路彻底激活，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刺穹顶之外那轮血月倒影！

天空中的血月，仿佛受到了挑衅，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猩红光芒！两道光芒——一暗金，一猩红，在深海穹顶之上，狠狠对撞！

“轰隆隆——！！！”

整个归墟海域，天翻地覆！

而祭坛中央，赤月只觉得那股吸力暴涨了十倍、百倍！她的血液、生机、魂魄，仿佛开闸的洪水，疯狂倾泻而出！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沧溟目眦欲裂、向她疯狂扑来的身影，和他那双被绝望和暴怒彻底染红的、墨蓝色的眼睛。

“赤月——！！！”

他的嘶吼，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很遥远了。

真好啊。

至少最后……

听到的是你的声音。

她闭上眼，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而祭坛之上，暗金与猩红的光芒对撞，才刚刚开始。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