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扑向祭坛的瞬间，暗金与猩红对撞的光芒已吞噬了一切。

视觉、听觉、甚至神识感知，都在那两股至高力量的碰撞中短暂失效。但他不管不顾，凭着最后一点对身体位置的记忆，触手从袖中暴射而出，缠向赤月手腕本该在的位置——

抓住了！

触感冰凉、纤细，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还在跳。

他猛地将人往怀里一拽，同时另一只手狠狠抓向那半块光芒刺目的玉佩！指尖触及玉佩边缘的瞬间，仿佛握住了烧红的烙铁，皮肉“滋滋”作响，剧痛钻心。但他死死攥住，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玉佩从赤月手中夺下！

“滚开！”

汐的厉喝穿透光芒传来。紧接着，是海水权杖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沧溟后心！

沧溟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回头。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半块玉佩上，全部的力量都用来对抗玉佩上那股疯狂吞噬赤月生机的邪恶吸力。

硬接！

“噗嗤——！”

权杖尖端刺入皮肉，穿透肩胛骨，从胸前透出半寸！蓝紫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在赤月苍白如纸的脸上，溅在光芒刺目的玉佩上，也溅在了祭坛冰冷的黑石表面。

沧溟身体剧震，眼前发黑，口中涌出大股蓝紫色的血液，混杂着内脏的碎片。

但他也借着这一杖带来的、近乎自毁的冲击力，连同怀中生机急速流逝的赤月一起，狠狠撞向归墟之眼中心——那道刚刚修复、却因“万灵血祭”仪式反噬而再度裂开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缝隙！

不是要修复吗？不是要献祭吗？

那就一起下去！

看看这深渊之下，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沧溟——！！！”

汐惊怒交加的嘶吼，第一次失去了平日的冰冷和从容。

但为时已晚。

在周围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汐骤然变色、试图收回权杖的注视下，沧溟紧紧抱着濒死的赤月，连同那半块激活了“万灵血祭”、此刻正疯狂抽取两人生命力的诡异玉佩，一同坠入了归墟之眼深处，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

无底深渊。

暗金与猩红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追逐着他们下坠的身影，一同涌入裂隙。

然后，裂隙边缘的黑石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急速蠕动、合拢！

“拦住他们！”汐厉声命令，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而扭曲。

几名长老下意识冲向裂隙，试图施法阻止闭合。但他们的力量触及裂隙边缘的瞬间，就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暴戾的意志狠狠弹开！其中一人甚至喷血倒飞，气息瞬间萎靡！

那是归墟之眼本身的防御机制，还是……深渊之下，某种更可怕东西的排斥？

无人知晓。

只能眼睁睁看着，裂隙在短短三息之内，彻底闭合、消失。

祭坛表面，重新恢复光滑平整。仿佛那道曾吞噬了两个人的裂隙，从未存在过。

只有祭坛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蓝紫色与金红色交织的刺目血迹，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能量乱流，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石火、却足以改变一切的一幕，真实地发生过。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数千名海族子民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几位长老面色惨白，眼神惊恐，看看闭合的祭坛，又看看悬浮于半空、银发狂舞、周身散发着恐怖杀意的大祭司汐。

汐死死盯着沧溟和赤月消失的位置，那张总是冰冷无情的脸上，此刻肌肉微微抽搐，银白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是计划被打乱的震怒，是棋子脱控的不甘，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细微的慌乱？

“大、大祭司……”一名长老壮着胆子，声音发颤，“少主和那祭品坠入深渊，万灵血祭仪式中断，血月反噬恐怕……”

“闭嘴！”汐猛地转头，目光如冰锥刺向那名长老。长老顿时如坠冰窟，噤若寒蝉。

汐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平日的冰冷死寂，只是深处那抹风暴，并未完全平息。

“仪式已启动，血契核心已激活。虽然祭品逃脱，主阵眼缺失，但……”她抬头，望向穹顶之外那轮因仪式中断而发出无声咆哮、光芒越发猩红暴烈的血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诡异的弧度，“血月之力已被引动，与归墟地脉的共鸣已建立。缺少核心祭品，不过是让这场盛宴……变得更漫长、更痛苦些罢了。”

她手中海水权杖轻轻一顿。

“传令：封锁祭坛，任何人不得靠近。调集所有暗潮司精锐，镇守归墟各要害。外松内紧，严查一切异动。”

“是！”众长老连忙应声。

“还有，”汐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那已然闭合的祭坛表面，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某个已经听不见的人听，“派人去‘无尽海渊’的入口守着。如果……如果他们能从下面爬出来的话。”

“无尽海渊？”一名长老失声惊呼，“那是海族禁地，有去无回的死亡绝地！他们怎么可能……”

“所以是‘如果’。”汐冷冷打断，不再多言，转身，月白色的祭袍在幽蓝的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消失在祭坛边缘。

只留下满场死寂，和穹顶之上，那轮颜色越发深邃、不祥的血月。

以及，祭坛深处，那片无人知晓的、永恒的黑暗。

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只有仿佛能碾碎灵魂的、绝对零度的冰冷，和足以让元婴修士瞬间窒息的、粘稠如实质的恐怖压力。

沧溟将赤月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为她撑开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空间。触手早已收回体内，因为在这片诡异的黑暗中，任何妖力外放都会被瞬间吞噬、湮灭。他只能凭借海妖族强悍的肉身硬抗。

肩胛处被海水权杖贯穿的伤口，在冰冷和压力的侵蚀下早已麻木，但内里被那股神圣又邪恶的力量撕裂的经脉，却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冰刃反复切割，带来持续不断的剧痛。

但他更担心的是怀里的赤月。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凉，心跳时有时无，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那半块该死的玉佩，即使在他死死攥着的情况下，依旧在持续不断地抽取着她所剩无几的生机。金红色的血液，正顺着玉佩与他手掌接触的地方，一丝丝渗入玉佩深处，让那暗金色的诡异纹路，越发清晰、妖异。

不能放手。

一旦放手，玉佩可能会彻底吸干她。

可不放手，这玉佩就像连接着她生命的水泵，持续抽吸。

两难。

沧溟咬着牙，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妖力，想要震碎这玉佩，或者至少隔绝它与赤月的联系。但妖力刚触及玉佩表面，就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蛮横的力量狠狠反弹回来，震得他本就紊乱的经脉雪上加霜，又喷出一口血。

不行……这玉佩的层次，远超他现在的状态。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吸干？

绝望，如同周围的黑暗，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心智。

就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