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直沉寂的、被他贴身收藏的镇海石,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紧接着,是另一侧怀中,溯光砂传来的、温暖柔和的淡金色光晕。
两股力量,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自行从储物空间中渗出,缠绕上他紧握着玉佩、鲜血淋漓的手。
莹蓝色的潮汐之力,与淡金色的净化之光,交汇、融合,然后,如同拥有生命般,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触碰向那半块散发着不祥暗金光芒的玉佩。
“嗤——!”
三股力量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仿佛腐蚀般的声响!
暗金光芒剧烈波动,仿佛被激怒的凶兽,疯狂反扑!但莹蓝与淡金的光芒却异常坚韧,它们并不正面抗衡,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开始沿着暗金纹路的边缘,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缠绕、覆盖……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但对暗金纹路的压制效果,却出乎意料地好。
玉佩对赤月生机的抽取速度,明显减缓了。
沧溟精神一振。有用!镇海石的地脉潮汐之力,与溯光砂的净化光明之力,似乎能克制这玉佩上的邪恶禁制!
他不再犹豫,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将体内最后一点可调动的妖力,注入镇海石和溯光砂中,助长它们的光芒。
莹蓝与淡金的光芒大盛,如同两把温柔的锁,将暗金纹路一层层包裹、压制。
玉佩的抽吸之力,终于被暂时隔绝了。
赤月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心跳,似乎稍稍有力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了。
沧溟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这只是暂时的。镇海石和溯光砂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而玉佩上的禁制显然层次极高,一旦两样宝物力量耗尽,或者他无力维持……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找到彻底解决这玉佩的方法。
他抬头,望向四周。
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下坠感依旧存在,但似乎……速度在减缓?周围的压力,也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恐怖到无法承受。
是因为坠落了太久,已经接近深渊底部?还是这片黑暗本身就在“消化”他们下坠的冲击力?
不得而知。
沧溟只能抱紧赤月,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同时,他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尝试接触怀中的赤月,探查她的伤势。
情况糟糕得让他心头发冷。
外伤且不说,最致命的是本源亏空。祭司血脉的本源,连同大量心头精血,都被那玉佩强行抽走。经脉千疮百孔,不少地方已经被潮汐之力侵蚀得近乎碎裂。魂魄也因生机过度流失而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消散。
即便没有玉佩继续抽取,这样的伤势,也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在痛苦中缓慢死去。
除非……有能补充本源、重塑经脉、稳固魂魄的天地奇珍,并且立刻施救。
可在这见鬼的深渊里,去哪找?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但就在这时——
“嗯……”
怀中的赤月,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梦呓般的呻吟。
沧溟浑身一僵,立刻低头。
赤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仿佛蒙着一层浓雾。但她似乎“看”见了沧溟,染血的、干裂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沧溟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
“疼……”
很轻的一个字。
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沧溟心里,又狠狠搅动。
他抱着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知道。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他在骗她。
他知道。
她也知道。
但赤月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连睁眼的力气都已耗尽。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角无声滑落的一滴冰凉泪水,泄露了她此刻承受的、究竟是何等程度的痛苦。
沧溟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冰凉汗湿的额头上。
蓝紫色的血,和金红色的血,混合在一起,顺着两人的脸颊滑落,滴入无尽的黑暗。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破碎,“是我……没用。”
没能保护好你。
没能识破汐姨的阴谋。
没能带你离开这该死的命运。
甚至……连让你少疼一点,都做不到。
赤月似乎听到了。她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抬起,触碰他的脸,却终究无力。
只有那滴眼泪,无声地,没入黑暗。
仿佛是他们在这绝望深渊中,唯一的、微弱的回应。
就在这时——
“噗通。”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落水声,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
下坠感,消失了。
他们,似乎……到底了?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