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昏迷的赤月,叹了口气:“这丫头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身世,还被当成钥匙。她母亲当年就是看穿了祭司血脉的本质是‘锁’,所以才逃的吧。只可惜,没能逃掉。”
“你知道赤璃前辈的事?”沧溟立刻追问。
“知道一些。”白翊又灌了口酒,“当年我师妹在追查一件古物,被天衍宗的人围攻,是赤璃暗中出手救了她,还把那件古物的真正用途告诉了我师妹。赤璃当时就说,她预感自己时日无多,只求我师妹将来若有机会,照看一下她的女儿。可惜,我师妹后来也陨落在了‘黑潮海’……我也是最近查到归墟异动,才联想到这丫头的。”
线索似乎对得上。沧溟心中的戒备又降低了一分。
“那个‘影长老’又是谁?”沧溟想到了鲸吞楼的黑袍人。
“‘影’是代号。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他是‘冥渊教’的三长老之一,专门研究各种禁忌血咒和灵魂控制。他和汐好像有勾结,但又互相提防。你们碰上他,能活下来真是奇迹。”白翊说到这里,忽然皱眉,仔细打量了一下沧溟,“等等,你身上……除了海妖血脉,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影长老的血咒核可不是光靠蛮力能撕下来的。”
沧溟心中一凛,想到了自己身上那个人族皇室的封印,和母亲留下的某些模糊遗言。但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冥渊教?”
“一群躲在阴暗角落里,妄图通过研究上古邪术来颠覆现有秩序的疯子。和汐这种权力欲熏心的疯子,算是臭味相投。”白翊似乎不愿多说,“总之,你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妙。汐不会放过你们,冥渊教也可能因为影长老的东西在你们身上失效而盯上你们。归墟现在是回不去了,外面血月当空,海陆都是一片混乱。”
他看着沧溟:“你有什么打算?就这么躲着,等她醒来,然后呢?”
沧溟沉默。
打算?
他原本的打算,是用自己的命,换赤月一线生机,换归墟一时安宁。
但现在,汐的疯狂超出了他的想象,归墟已经不是家园,而是屠宰场。赤月虽然暂时脱离了玉佩的威胁,但伤势极重,前途未卜。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
“我需要能彻底治愈她本源亏空的东西。”沧溟最终说道,目光落在赤月脸上,“只要能救她,去哪里,做什么,都可以。”
“治愈本源亏空……”白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普通的天地灵药没用,她的伤涉及血脉和灵魂。除非……‘万象天髓’。”
“万象天髓?”沧溟第一次听说。
“传说在归墟最底层,接近‘海之心’的地方,有一种伴生于混沌的奇物,能重塑万物本源。但它只存在于理论中,没人真正见过,更别提拿到了。而且要去那里,必须穿过‘熔火海沟’和‘幻音迷宫’,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我,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白翊看着他,眼神认真:“就算告诉你地方,以你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送死。”
“告诉我。”沧溟没有任何犹豫。
白翊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复杂:“又是一个傻子。行,我可以告诉你路线,甚至可以给你一张残缺的古图。但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你们真能找到万象天髓,并且成功活下来,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帮我去‘黑潮海’,取回我师妹的遗骨和她当年未能带出的一件信物。”
“可以。”沧溟答得干脆。
交易成立。
白翊也不再废话,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贴在额头,将一些信息录入,然后抛给沧溟。“路线和古图在里面。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这里的阵法还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之后能量耗尽,你们就得另找地方了。”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我该走了。还得去其他地方侦查汐的动向。希望下次见到你们,不是两具尸体。”
飞剑再次亮起。
“等等。”沧溟叫住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个地步?仅仅因为你师妹的旧情?”
白翊站在剑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昏迷的赤月,淡淡道:
“因为我看够了这世道,好人枉死,疯子当道。如果你们这样拼命想活、想守护点什么的人最后都输了,那这世界,也太无趣了点。”
说完,他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茫茫黑暗的遗迹深处。
沧溟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玉简,久久无言。
火塘里的黑石噼啪作响,发出温暖的光。
赤月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一下,似乎因为环境的相对安稳,眉头舒展了些许。
沧溟收回思绪,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复杂的立体路线图、标注着危险区域的古老文字、以及关于“万象天髓”的零星记载,涌入脑海。
一条通往更深绝望、或微小希望的荆棘之路,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而他们,只有十二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