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流像无数把钝刀,反复刮过沧溟的后背。浮岛早已碎成齑粉,他只能用触手缠住较大的残石,在虚空乱流中勉强稳住身形。每一次被气流掀翻,赤月在他怀里就颠簸一次,天髓重塑本源的痛苦让她即使在昏迷中也抽搐不止,指甲无意识抠进他肩胛的旧伤里,血浸透了两人相贴的衣料。
“忍一忍……再忍忍……”他哑声哄着,声音被虚空吞噬,连自己都听不清。短刀在刚才的爆炸中碎了,触手也因妖力枯竭而萎缩,他几乎是靠海妖强悍的□□硬扛——后背被气流撕开的伤口深可见骨,蓝紫色的血刚渗出就被混沌气流蒸发成焦黑的痂。
怀里的温度却在升高。赤月身体烫得像块火炭,那是万象天髓在强行重塑她的经脉。金红色的祭司血脉与七彩的天髓之力在她皮下对冲,皮肤时而透明如琉璃,时而龟裂如焦土。但她的呼吸越来越有力,心跳从断续的丝线变成沉重的鼓点,每一下都撞在沧溟胸口,和他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不知漂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团模糊的光晕——不是星辰残骸的冷光,而是某种结界的柔光。借着天髓的余晖,他看清那是一座残破的、只剩半边结构的传送台,悬浮在虚空边缘,台面刻着与归墟祭坛相似的符文,只是更古老、更残破。
是上古时期连通各层的备用阵台!玉简里提过,这些阵台大多已废弃,但若有足够的能量激活,或许能送他们离开虚空!
沧溟用尽最后力气,触手缠住阵台边缘的断柱,将自己和赤月拖上平台。阵台中央的凹槽布满裂痕,需要高浓度的能量才能启动。他毫不犹豫,将赤月小心放在相对完整的角落,然后割开自己手腕——不是普通血管,而是连通妖丹的心头血。
蓝紫色的血带着萤火般的光点,汩汩流入凹槽。符文一盏接一盏亮起,像垂死者睁开的眼。失血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直到整个阵台剧烈震动,白光从脚下冲天而起——
“轰!”
传送的撕扯感比混沌气流更甚,仿佛要把灵魂从□□里拽出来。沧溟死死抱住赤月,将她护在身下。白光吞没一切的瞬间,他听见她极轻地、清晰地叫了一声:“沧溟。”
不是梦呓,是清醒的呼唤。
再落地时,是坚硬的、带着湿气的岩石。空气里不再是虚空的死寂,而是深海特有的咸腥,混合着硫磺味——是归墟中层,靠近熔火海沟边缘的废弃矿道。
沧溟瘫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怀里的赤月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她的瞳孔里不再是涣散的雾,而是清亮的、带着金红碎光的黑。万象天髓的力量已融入她血脉,本源亏空被填平,经脉虽还脆弱,却不再是千疮百孔的筛子。她撑着身子坐起,看到沧溟满身的伤——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肩胛的贯穿伤化脓发黑,手腕割开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只有那双墨蓝色的眼睛还睁着,固执地望着她。
“你……”她一开口,嗓子哑得发涩,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沧溟想抬手擦她的泪,手指动了动,却抬不起来。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哭什么……不是……活着吗?”
赤月咬着唇,撕下衣摆里还算干净的布条,蘸着矿道岩壁渗出的水,小心擦拭他背后的伤口。动作很轻,他还是疼得肌肉紧绷,却一声不吭。她用祭司血脉刚恢复的一点微薄力量,凝出极淡的金红光晕,覆在他的伤口上——不能立刻愈合,却能缓解侵蚀,阻止恶化。
“下次……”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下次还这样。”沧溟闭上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雨,“我说过……守着你。”
矿道远处传来隐约的震动,不是虚空崩塌,而是术法爆炸的余波——上层还在打,汐的献祭显然没停。赤月的手顿了顿,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经历过祭坛的背叛、深渊的生死,那个在忘川渡只想逃避的赤月,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看清了“逃无可逃”的赤月。
“她要献祭整个归墟。”沧溟低声说,“我看到了幻象……她把权杖刺进自己心脏,在拉血月的力量入体。”
赤月擦伤的手停在他背上,良久,轻轻“嗯”了一声。她摸向胸口,那里没有玉佩了,只有天髓留下的温热血脉,和母亲当年没说完的话。
“母亲逃走,不是怕死。”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她是怕自己变成汐那样的疯子——被力量逼疯,再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沧溟睁开眼,看着她。
“我不会逃了。”赤月替他包扎好手腕,站起身,望向矿道深处通往上层的小径,“但我也不会让她得逞。”
她的侧脸在深海微光里显得清瘦而坚毅,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
沧溟撑着石壁,摇摇晃晃站起来,触手缠住她的手腕——不是为了搀扶,而是像当初在忘川渡她牵着他一样,把一点妖力渡过去,稳住她还有些虚浮的脚步。
“那就回去。”他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却锐利起来,“把她的祭坛……掀了。”
矿道的硫磺味混着新鲜的血腥气。越往上走,岩壁的震动越频繁,不时有碎石簌簌落下——上层正在激战。
赤月扶着沧溟避开一处塌陷的坑洞,指尖的金红光晕始终覆在他后背最深的伤口上。天髓重塑了她的本源,但灵力恢复不足一成,只能勉强压制他伤口的恶化。沧溟的触手缠在她腕间,与其说是借力,不如说是用最后一点妖力撑着她不稳的脚步,两人像一对互相支撑的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