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撞上来的那一刻,赤月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细响。不是清脆的“咔嚓”,是闷沉的、像湿柴被巨力拗断的动静,从掌骨一路传到肩胛,震得牙关发酸。金红与七彩的光翼从她背后炸开,没有羽片的柔软,只有能量的锯齿状边缘,像两把高速旋转的钝刀搅进血月的光柱里——天髓的创生法则根本不是“防御”,是掠夺。它像饿疯了的地下根系,本能地撕扯、吞咽血月的毁灭之力,每一口“吞”都让赤月经脉鼓胀欲裂,喉间涌上铁锈味的血沫,咽不下去,卡在气管口呛得眼眶发红。
祭司血脉在两股洪流间硬劈出缓冲。她掌心皮肉碳化剥落,露出的骨头白得瘆人,裂缝蛛网般蔓延,可下一秒新肉芽就从骨缝里钻出,粉嫩带血,顶掉焦黑死皮。循环快得残忍,像有看不见的手把她拆了又装,装了又拆。代价是经脉被扯成绷到极限的弓弦,再紧一丝就会全线崩断,连痛觉都滞后——先麻,再烧,最后才是钻心的疼,顺着脊柱爬到后脑,头皮都发紧。
“蠢货……你也配吞神祇之力?!”汐只剩半张脸悬在阵眼,权杖在心口搅得血肉模糊,每转半圈都有碎肉掉下来,又被血月光汽化,像融化的蜡。血月巨眼因能量被分流而震颤,投下的光柱忽明忽暗,像濒死者的喘息,把祭坛照得红一阵黑一阵,影子在地上抽搐般晃动。
沧溟没答。他连说话的余力都没,触手缠住赤月的腰往后拽半尺,自己填进那空缺——妖丹最后一点本源燃成紫盾,薄得像层纱,却硬生生补上天髓吞噬的缝隙。“咔!”盾碎,他双臂骨头裂痛,像被铁锤砸过,却借着反震用肩撞偏权杖半寸!
就半寸。汐与血月的同频骤然错拍,像琴弦崩断的尖音。血月巨眼的光束像被掐住脖子的蛇,猛地回卷,灌进汐体内!她像灌太多水的皮囊鼓胀,皮肤下暗金纹路爆开血雾,眼球凸出眼眶,最后“嘭”的一声炸成漫天血沫——没落地就被血月光汽化,连碎骨都没剩下。
权杖“当啷”砸在祭坛黑石上,光泽黯淡如死铁。阵图熄灭,穹顶巨眼闭合,猩红褪成铁灰,像褪色的旧绸。归墟停止下沉,可裂口还在漏风,深渊的冷气混着血腥灌进来,吹得未冷的血沫打旋,粘在银甲卫的盔甲上,像诡异的红斑。
赤月瘫倒,天髓之力透支,经脉像被犁过,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沧溟用断臂的触手卷住她,另一手捞起权杖——轻得发飘,杖身残留的温度却烫得他掌心发疼,像握着一块刚熄的炭。玄镜带残部围过来,银甲染血,刀口卷刃,喘着粗气:“少主……汐死了,可外面……”
东面海面,黑压压的舰队轮廓压进视野,旌旗是人族皇朝的蛟龙纹,旗舰的撞角反射冷光,像鲨鱼的牙。战舰队列整齐,炮口调整的角度精确到冷酷——不是救援的姿态,是围猎的阵列。
“不是援兵。”沧溟把权杖塞进赤月手里,触手蹭过她焦黑的掌心,动作顿了顿,又收紧,“是来收尸的。”
赤月撑着杖站起来。杖身硌着伤口,每动一下都扯得经脉抽痛,冷汗从鬓角滑进衣领。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却稳:“那就让他们看着——归墟的尸,轮不到外人收。”
祭坛下的银甲卫们沉默握紧武器,血污脸上的眼睛亮得吓人。风从海面吹来,带着硝石味和未散的血腥,钻进裂口,吹得残旗猎猎。
玄镜分出两队人:一队抢修祭坛周边的防御符石,另一队把伤员拖到未塌的廊檐下。赤月用权杖当拐杖,走到台阶边坐下,看士兵用海水冲洗黑石上的血——水冲过,血痕淡了,但沁进石缝的暗红怎么也洗不掉,像刻进去的疤。
沧溟蹲在她面前,撕了截还算干净的衣摆,蘸着海水擦她掌心的焦痂。动作笨拙,但轻,触手尖卷着布条,避开裂开的嫩肉。“能动吗?”他问,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
“能走。”赤月把权杖横在膝上,指尖摩挲杖身纹路,“这东西……还有点热。”
“汐的血没冷透。”沧溟擦完,从怀里摸出半瘪的水囊递给她,“裴远是钦天监的狐狸,不硬打,要耗。”
赤月抿了口水,润开干裂的唇:“他想等我们乱。归墟没粮没药,撑不过三天。”
“方壶岛的人快到了。”沧溟看向海面,“白翊的骨哨响了半刻前——东南十里,有他们的穿浪舟。”
赤月抬眼。舰队侧翼的确有细小的白浪,像鱼群游弋,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能谈?”
“白翊要的是黑潮海的遗骨,我们给路;皇朝要的是归墟,我们不给。”沧溟说得简单,“他肯来,就是筹码。”
夜里的归墟,风带着未散的血腥和硝石味。舰队灯火在远处连成一道弧形的光墙,像围猎的栅栏。
赤月没睡,在汐的旧丹房翻找。架子倒了大半,药罐碎了一地,但角落的铁柜因阵法残力没全塌。她撬开柜门,里面竟有几摞未毁的羊皮卷——汐的实验记录,字迹癫狂潦草,写着“血月共鸣”“生机嫁接”“人造祭司”……她指尖发冷,把这些塞进怀里,又摸到下层三个密封的黑陶罐,贴着“凝血藤膏”“生肌散”“镇魂浆”,都是顶好的伤药。
刚抱起陶罐,外面传来短促的哨响——是沧溟布的暗哨。她冲出去,见西侧废墟阴影里,两名银甲卫正和一个黑影缠斗。黑影身形滑得像泥鳅,匕首专抹关节,眼看要脱身,赤月将陶罐往地上一墩,抄起半截断矛掷出——
“咄!”断矛扎在黑影脚前,逼得他后撤半步。银甲卫趁机合围,刀架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