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海风像浸了冰的刀子,刮过归墟裂口时带着哨音。沧溟的船队只有四条快舟,船身涂了墨汁,桨叶用布缠了静音,像贴着黑浪滑行的影子。墨衡蹲在船头,白发被风吹得乱飞,指尖在膝盖上划着方位:“东北礁群像迷宫,汐当年选那儿建备用实验室,就是图它潮急礁多——大船进不去,小船得算潮时。白翊给的图只标了入口,里面的活路得靠脑子记。”
沧溟在后艄掌舵,触手缠着舵柄,感知水流细微的转向。他换了身紧束的深蓝水靠,伤口裹了防水胶,但海盐渗进皮肉的刺痛还是钻心。二十名队员全是银甲卫里的老手,每人背两筒爆破筒,腰挂钩索,沉默得像礁石。
“丑时潮位最低,暗礁露头,巡逻队会换班。”墨衡压低声音,“实验室在最大那座海蚀洞里,入口在水下三尺,得潜水进去。里头分三层:上层守备,中层仓库,下层机房——我们要的是中层那批‘符文熔炉’和‘阵枢刻台’,是搭护城阵的核心。”
沧溟点头,触手从水里捞起一节漂过的断缆,闻了闻:“有冥渊的腐腥味——他们刚运过货。”
前方礁群黑幢幢的,像蹲伏的兽。快舟绕开明礁,贴着一线暗沙潜行。潮位下降,露出洞口的铁栅栏,锈迹斑斑,但锁是新换的玄铁重锁。墨衡摸出两根细长的探针,插进锁眼拨弄,耳朵贴栅栏听机簧声——咔哒,锁开。
两人先下水,队员依次跟进。水下通道窄,壁上嵌着发绿的荧石,照得人脸惨青。游出十丈,头顶透下光,是上层的巡逻廊。两名黑袍守卫正靠着栏杆抽烟袋,火星忽明忽暗。
“别动。”墨衡拽住沧溟,“上层守备是幌子,中层仓库的机关才要命——血瞳锁,得用活人的眼。”
沧溟触手卷起两枚碎蚌壳,弹向相反方向的通道。“啪嗒”两声,守卫警觉回头,按刀往那头查看。小队趁机潜过廊下,钻进水道分支。
中层仓库门是整块黑钢,中央镶着晶石眼,纹路像人眼血管。墨衡从怀里掏出个小琉璃瓶,里面泡着只灰白的眼球——汐旧部死士的,他早年间缴获的。“血瞳锁认血脉,这眼球的主人是仓库管事,能骗开。”
晶石眼扫过琉璃瓶,黑钢门无声滑开。仓库里堆满箱子,符文熔炉的部件泛着冷光,阵枢刻台被油布盖着。队员们快速拆卸装箱,用浮囊打包。沧溟触手卷起一捆符文线圈,忽然顿住——油布下露出半截海族孩子的胳膊,鳞片发灰,腕上拴着编号铜牌:癸十七。
“活体样本。”墨衡声音发沉,“汐把人当零件存着,冥渊接手了。”
沧溟掀开油布,孩子昏迷着,鼻孔插着细管接向营养罐。他触手割断管子,把孩子裹进防水布,绑在背上。“带回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哼着小调,是仓库管事。墨衡闪到门侧,沧溟贴顶壁。管事推门进来,刚摸灯钮,墨衡的铁钳手锁住他咽喉,沧溟触手缠住他四肢,没出半点声。
“实验室还有多少活体?”墨衡低喝。
管事哆嗦:“下……下层机房有二十多个,都是半成品……冥渊大人要炼血神子……”
“裴远的人在哪?”
“明……明早来接货,说是镇海将军的密令……”
沧溟触手拧断他颈骨,把尸体塞进箱子。墨衡擦掉地上的血:“裴远和冥渊勾上了——明面搜查,暗地收货。这批东西不能留给他们。”
队员们装箱完毕,浮囊系上缆绳拖走。沧溟带队撤向出口,路过下层机房的通风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哭声,像小猫叫。他停下,触手撬开格栅——十几个水晶舱泡着孩子,最小的才五六岁,心口连着管子。
“救不了了。”墨衡拽他,“爆破筒一炸,机房会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