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误伤’。”墨衡咧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礁区有汐当年布的暗雷阵,我改过触发符——用冥渊的血做引子。让白翊的人假装走私船,引缉私营追进雷区,炸了算他们倒霉。”
赤月沉吟片刻:“白翊肯干?”
“他肯。”沧溟接话,“我答应他,黑潮海的通行权再加两条小船——他要的是长远买卖,不在乎这点险。”
计划定了就动。辰时三刻,白翊的穿浪舟假装运私盐,故意在缉私营航道附近晃。缉私营的快船果然追,两艘船一前一后扎进礁区。墨衡在瞭望塔上掐算距离,点燃符纸扔进海里——暗雷阵触发,水柱冲天,缉私营的快船被掀翻,补给船慌不择路,撞上暗礁,船底漏水,只得抛锚求救。
消息传到舰队,裴远摔了茶杯。雾散了些,楼船队的黑龙旗在远处排开,但补给船一伤,炮阵不敢贸然推进。
巳时,第二批粮药送到——这回是实打实的十车药材五船粟米,押运的吏员脸色白得像纸,交完货就跑。赤月让玄镜验货,药材没毒,粟米里却掺了砂石,每袋少了两斤。
“裴远的小聪明。”墨衡抓了把粟米,砂石硌手,“想激我们闹,好有借口开炮。”
赤月没恼,让银甲卫把砂石筛出来,装在麻袋里,和名单一起送回给裴远,附了句话:“砂石抵人命,名单少两人。再掺一粒砂,剩下的三十五人也别想要。”
名单上划掉的两个名字,恰好是裴远早年安插的暗桩。裴远接到信时,正在楼船议事厅和镇海将军的副将争吵,看到名字脸都绿了,副将冷笑:“你的人自己没藏住,怪谁?”
午时,楼船队推进到二十里,炮口调整,对准归墟外滩。光幕内的归墟忙成蚁巢——银甲卫搬货入库,药师架锅熬药,墨衡带工匠搭第二层阵枢,用符文熔炉炼出的铜汁浇铸加固纹路。赤月给小柒换了药,孩子抓着她的手指,小声说:“姐姐,昨晚梦见娘了……她穿白裙子,在海里游。”
赤月指尖顿了顿,想起汐的女儿还在影殿密室昏睡。她把小柒交给药师,去找沧溟:“影殿那个女孩,得移到祭坛来。冥渊若知道她活着,会用她做文章。”
沧溟正在帮墨衡抬铜锭,触手缠着粗缆,肌肉绷得紧:“现在去?楼船队随时会开炮。”
“雾又浓了,他们不敢乱轰。”赤月握紧权杖,“我守阵枢,你和墨衡去——带四个人,用最快的速度。”
影殿入口的碎石被清理过,但血腥味没散。三人下到密室,女孩还在水晶舱里昏睡,呼吸微弱。墨衡检查舱体:“冥渊加了新锁,得用血瞳锁的副眼开——副眼应该在管事身上,昨天炸没了。”
沧溟触手贴住舱壁,妖力探入:“硬撬会伤她。用熔炉火烤化锁芯?”
“不行,热度会煮熟她。”墨衡摇头,“只能把舱整个搬走——但舱底连着脉管,通地下的血池。切断脉管,血池会报警,冥渊的人会知道。”
赤月的声音从甬道口传来,权杖的光照下来:“那就让他们知道。我们抢的就是时间——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人带回光幕。”
沧溟触手缠住舱体底座,墨衡切脉管。刀落下的瞬间,地下传来沉闷的钟鸣——警报响了!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黑袍人影晃动。沧溟扛起水晶舱,墨衡断后,四人护着往出口冲。冥渊教徒甩出锁链缠舱体,沧溟触手硬拽,锁链崩断,教徒被甩到墙上。
快到出口时,一道黑影拟形成赤月的脸,伸手要接舱:“沧溟,给我……”
沧溟触手直刺其胸:“假货。”
黑影散开,真身从顶壁扑下,毒匕扎向他后颈。墨衡铁钳手格开,匕首划破他胳膊,黑线顺臂上窜。他骂了句,斩断手臂,反手把断臂砸向教徒面门,趁对方躲闪时踹飞敌人。
冲出影殿时,楼船方向传来号角——不是进攻,是收兵。雾里隐约有方壶岛的云岛旗晃动,白翊的船队卡在楼船侧翼,摆出“误入战场”的姿态。裴远怕误伤方壶岛惹外交麻烦,只好暂缓开炮。
水晶舱安置在祭坛光幕中央,赤月用权杖温养女孩经脉。小柒爬过来,小手贴住舱壁:“她也是癸字号的?”
赤月看着女孩额头的候选纹印,轻声说:“不,她有名字。等她醒了,自己告诉你。”
傍晚,楼船队后撤十里,但炮口仍对着归墟。墨衡敷了断臂的药,疼得龇牙:“裴远在等朝廷的旨意——若定我们‘叛国’,方壶岛也护不住。”
沧溟坐在阵枢边擦长矛,触手缠着布条蘸油:“那就让他们来。光幕能扛半天,半天够我们把他们的船底凿穿。”
赤月抬头,看光幕外的夜空——没有血月,只有厚云压着海面,像酝酿暴雨。权杖在手里沉甸甸的,像压着整个归墟的命。“裴远要的不是归墟臣服,是归墟死。我们越硬,他越疯。”
“那就疯到底。”沧溟站起身,矛尖指地,“明天若开战,我带人去烧楼船的帆——帆没了,炮就废了一半。”
墨衡灌了口酒:“我改几架弩,把爆破筒射上去。小子,你得活着回来,不然小丫头得守寡。”
赤月没脸红,权杖轻敲墨衡的酒壶:“你也得活着,阵枢还得你调。”
风里带着火药味和潮腥。重建的棋局到了兑子的时刻,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但没人说退。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