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从外滩回来,绷带浸了雾水,蓝紫血痕晕开在布上:“裴远撤到十五里外,但留了哨船,灯号是‘锁港’——要困死我们。昨晚守夜的银甲卫咳了血,药师说是雾呛的,可我闻着像冥渊的瘴气,淡,但钻鼻子。”
墨衡拎着酒壶晃过来,壶口对着光幕照:“血月反噬的起手式。汐当年用血契强绑地脉,现在血契断了,地脉像抻过头的皮筋回弹——瘴雾、乱潮、枯水,一样样来。光幕能耗涨了三成,再撑七天,符石得裂。”
赤月握紧权杖,杖身的热透过焦痂往经脉里钻:“有缓解的法子吗?”
“有,但得刮骨疗毒。”墨衡踢了踢脚边半人高的黑曜石柱——柱身刻着与镇海石相似的潮汐纹,但光泽暗淡,没有原版那种莹蓝流动的生气,“这是汐仿制的‘镇海柱’,当年怕真货出事,埋了十二根在祭坛下凑‘地脉疏阵’。能把反噬引回深海老坑,但要祭司血做引,每天喂三匙——不是普通血,是心头精血。喂一个月,反噬能平,但喂的人……”他没说完,灌了口酒。
沧溟触手攥紧:“不行。”
“先不急。”赤月看着光幕外翻灰的浪,“还没到那步。墨衡,你查疏阵的旧档,看有没有省血的改法。沧溟,带人清点存粮,雾要真浓了,得省着吃。”
小柒从药师棚钻出来,抱着一捆晒干的止血藤:“姐姐,阿婆说药不够了,藤煮水只能止轻伤,咳血的叔叔要灵芝粉……”
赤月摸摸他头:“先熬藤水,我想办法。”
粮库里的粟米只剩四十袋,药材更少——白翊送的只够撑十天,裴远一锁港,补不进。沧溟让人把掺砂的米筛干净,混着碎鱼干煮粥,伤员碗里多勺鱼干。赤月把汐丹房翻出来的药罐分给药师,自己留了瓶镇魂浆——夜里权杖烫得她睡不踏实,总梦见汐的血溅在阵枢上。
午后雾浓了,灰白里带点黄,光幕外三丈就看不清。巡逻的银甲卫戴了湿布面罩,但回来还是咳。冥渊的影傀开始在雾里晃——拟形成死去的熟人,趴在光幕边喊名字。有个年轻卫兵着了道,往雾里走,被沧溟触手拽回来时脚踝烂了,黑线顺腿往上爬。赤月用权杖逼毒,天髓之力耗掉一截,才保住他的腿,但人昏着,嘴里胡话不断。
墨衡翻出汐的旧阵图,拍在祭坛石台上:“疏阵能改,用海妖血替一半祭司血,但得血脉相通——要么同族,要么……”他看了眼沧溟,“心意相通的伴侣。每天喂两匙海妖心头血,两匙祭司血,反噬能压慢,但俩人都得折寿。”
沧溟没犹豫:“我替一半。”
赤月刚要说话,药师棚那边传来哭叫。小柒不见了。
雾最浓的北角,光幕有处旧裂被影傀抠大了,能钻孩子。脚印往北滩去了——那边有汐的旧祭台,冥渊的人常在那儿搞血祀。沧溟提起长矛就追,赤月权杖一扫光幕,裂口硬撑开,两人冲进雾里。
雾呛得喉咙发痒,影傀在雾里学小柒哭:“姐姐,我脚崴了……”赤月权杖插地,金红微光炸开一圈,影傀尖叫消散。真脚印往礁石后绕——两个黑袍人扛着小柒,孩子嘴堵了,胳膊勒出红痕。
沧溟触手卷起石块砸过去,砸中一人后脑,黑袍人扑倒。另一人拔刀抵着小柒咽喉:“别动!把权杖扔过来!”
赤月没动,权杖微光凝成针,扎进那人手腕。刀掉地,沧溟触手缠住他脖颈,咔嚓拧断。小柒扑进赤月怀里,浑身抖:“他们说……要用我引姐姐出来……”
雾里传来笑声,像汐又不像:“祭司血脉的后人……最适合当阵眼了……”
赤月权杖扫向声源,打散一团黑雾。但小柒的裤脚沾了血——不是他的,是冥渊的诱饵:血里有蛊虫卵,沾肤就孵。赤月用天髓逼出虫卵,孩子疼得哭,她掌心贴着他额头,金红微光温养着,声音低:“没事,姐姐在。”
回光幕后,赤月给小柒包扎,沧溟蹲在旁边磨矛尖。雾更浓了,光幕蓝光弱得像蒙尘的玻璃。墨衡把疏阵图纸塞进赤月手里:“今晚就开始?还是等明天?”
赤月看着小柒睡着的脸,又看沧溟——他触手缠着矛杆,指节发白,像在等一句“不”。
但她没说。她只把权杖插回阵枢,杖尾铜箍裂得更开了。“今晚。”她轻声说,“趁我还喂得起。”
沧溟触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冰凉,但稳:“一起。”
地窖口的风吹进来,带着疏阵的陈灰味。还没到结局,但结局的引线,已经点着了。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