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是在正殿宣读的。
暖阳从禁闭室的窄口被带出来,走廊里站着两排守卫,和逃跑夜那天的路一样。只是方向反了——那次她是从正殿往外逃,这次是从地下往正殿走。
正殿的门开着。
里面的人比她想象的多。不只有长老——学徒们站在两侧,按区排成纵列。治愈师、护卫、文官、记录员。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
首席长老站在殿中央的高台上。他身后是五个长老席位,三个空着,两个坐着人。暖阳认不出那些脸。
她被带到殿中央,站在所有人面前。
守卫退到两侧。
首席长老低头看她。那双眼睛和禁闭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冷,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评估。
"暖阳。"
她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像在宣读一份清单上的条目。
"景天族旁听生。无正式编制、无胸章、无考核资格。因第六例沉默病事件中使用异常精华导致束缚环损毁、公共区域秩序中断、三个代表团提前撤离——经长老会审议,现做出以下判决。"
首席长老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落在石板上,弹回来。
"第一,即日起终止你的全部学徒身份。包括旁听资格、治愈殿出入权限、杂役区住宿权和口粮供给。"
"第二,将你列为'危险体质者',列入金沙海岸全部七个区域的安全警示名单。禁止进入治愈殿、禁止参与跨族交易、禁止在公共区域停留超过两小时。"
"第三,每三天向长老会报到一次,等候进一步处置。"
暖阳站在那里。
周围没有人动。没有人发出声音。她能感觉到两侧学徒的视线——有的在看她的脸,有的在看她的右手,有的在看首席长老。没有人看她的眼睛。
首席长老没有停。
"第四,关于你的师父东云——"
暖阳的肩膀动了一下。
"东云此前因闯禁闭室、攻击守卫、携危险体质者叛逃,叛族罪已经记录在案。鉴于其明知暖阳体内存在异常精华仍长期隐瞒不报,长老会决定——"
他停了一秒。
"吊销东云的治愈师执照。即刻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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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安静了大概三秒。
这三秒里暖阳什么都没想。她的大脑在首席长老说出"吊销"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崩溃,是空白。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左边是"听到了",右边是"没有接住"。
师父的治愈师执照。
他在治愈殿待了一辈子。治愈殿的墙上刻着他的名字。他教出来的学徒有的已经成了正式治愈师,有的在矿区做精华检测,有的在别的种族当医疗顾问。他的执照不是一张纸——是他整个人。
一夜清零。
暖阳的手垂在身侧。右手掌心的灰色在袖口底下,她没有让它露出来。
首席长老看完了她,转向两侧的学徒。
"以上判决即日起执行。"
他挥了一下手。
守卫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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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被带着往殿门外走。
两侧的学徒在让路——不是后退,是向两边侧身,像被风吹弯的草。他们不是在躲避她,是在按指令执行。
人群分开了一条路。
暖阳走着,两侧是面孔和身体。她不认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他们认识她。她是那个在走廊里搬了三年矿石的旁听生,没有名字、没有胸章、被所有人当空气。
现在她不是空气了。她是"危险体质者"。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暖阳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守卫的。不是从她身前来的。是从她身后——从人群最后面来的。
那串脚步很快,比周围所有人的步频都快,踩在石地板上的声音很急,像在跑。
暖阳没有回头。
但所有人都回头了。
晖从人群最后面走过来。
她穿过所有人。侧身让开的学徒们给她让出了一条窄窄的缝隙——晖的块头不算大,圆脸,头发用橘红色草绳绑着,胸前的正式学徒胸章在矿石灯下泛着暗金色。
她走得很快。没有人拦她——或者更准确地说,所有人都看见了,但没有人伸手。
晖走到暖阳面前。
她没有说话。
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块营养石,放进暖阳手里。
营养石是暖的——被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