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更轻了，像犹豫了很久才落笔：

> 还有一句话，不一定非要说，但不说感觉放不下。

>

> 你说你的光是"不该亮的"。

>

> 但我觉得——该亮的东西，不该被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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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把信放在膝盖上。

她看了最后一行很久。

景天族的视觉在日出后会变得敏锐——光线越充足，感知越清晰。此刻早晨的光从廊道矮墙上面斜射进来，把纸面照得很亮，那行字很清楚地印在纸上，没有墨晕，没有抖痕，是稳稳写下来的。

*该亮的东西，不该被藏起来。*

她想起第一章结束考核那天，整座治愈殿被金色光芒照成白金色的瞬间——那是失控，不是她主动点亮的。她从来没有主动点亮过。金色光芒对她来说不是能力，是麻烦，是每一次失控后换来的恐惧和惩罚。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看到她手掌的光的。

她记得在杂役区他醒来之后，她赶紧把手抽走了。

他应该没有看到多少。

但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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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信重新叠起来，折成原来的样子，塞进口袋——和岩锋的刺放在一起，刺还是凉的，纸是薄的，两样东西压在一起，一硬一软。

然后她伸手去拿萤石。

萤石不大，表面是哑光的浅蓝色，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矿晶，棱角不锋利，握在掌心的感觉很好，像是找到了正好合手的弧度。

它在发光。

不是很亮——比萤虫强一点，比油灯弱很多。蓝白色的光漫在石头表面，均匀，稳定，不闪烁，像水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呼吸。

暖阳握着它，看着。

然后——

她的手掌跳了一下。

不是月光精华那种感应，不是掌心被触碰的那种跳法。是金色光芒对着蓝白色的光亮了一下——很轻，很薄，就像两颗安静的种子，在同一片土壤里碰了一下彼此。

萤石的蓝白色光，亮了一点点。

不多。就是变亮了一点点。像是——在回应。

暖阳攥着萤石，一动不动。

外面的海风吹进廊道，把散落的几根风草茎叶带着转了个圈，轻轻落在她脚边。

她想起杂役区那条巷子，地面上被踩散的茎叶，一条延伸到北边路口的短短轨迹。他已经走了。走回云雾山脉去了，走回裂隙守护者的职责里去了，走回一个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的人生里去了。

他走之前，在这里放了一块萤石，留了一封信，最后一行写了一句犹豫了很久才写下来的话。

暖阳把萤石贴在胸口。

蓝白色的光透过布料，映在她的手背上。

光稳了。

不再是那种漫在石头表面的、轻轻呼吸的感觉——是更踏实的，像被按住了一样，均匀，不闪烁。

暖阳低头看了一眼。

该怎么办还是要怎么办。

被驱逐的事没有改变，通缉令没有取消，街上贴的那张告示还在。金沙海岸该让她进不去的地方还是进不去，该当她不存在的人还是当她不存在。

但口袋里多了一块石头，一封信，和最后一行字：

*该亮的东西，不该被藏起来。*

暖阳站起来，把布包背上，往廊道外走。

早晨的金沙海岸，日光刚刚照满了礁石滩，白色的浪在远处翻卷，带着咸湿的水汽，她的毛孔开了——景天族在充足的日光下会这样，每一个毛孔都打开，感知变得清晰，身体比头脑先感受到了今天是晴天。

她走出廊道，阳光落在她肩上。

口袋里的萤石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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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