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会结束后的第六天,沉默病传到了金沙海岸的东区。
暖阳是在旧运石路上听到消息的。两个矿工挑着扁担从主干道方向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矿坑里的回声把字句推得很远——东区码头一个搬运工突然不会说话了,皮肤发灰,眼神涣散,和交易会上那个景天族商人一模一样。
第七天,南区的集市也出现了一例。
第八天,两个。
到第十天的时候,长老会发出通告——沉默病已扩散至金沙海岸五个区域,所有治愈师进入应急状态,各区域设立隔离点,疑似感染者强制送检。
通告贴在公告栏上,和暖阳的"危险体质者"警示并排。
暖阳站在公告栏对面的人群后面,隔着两排肩膀,看了一眼。她的三天报到期限早就过了——她没有去报到。守卫来找过她一次,在旧运石路的廊道里。她不在。后来没有再来。
她把帽子压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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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的傍晚,晖来了。
不是来旧运石路——暖阳没有告诉她自己在哪。晖去了治愈殿的正门。
暖阳不知道晖去了治愈殿。她是在第十二天夜里,从集市西边一个摊主那里听到的。
摊主认识晖。他压着声音说:"你那个朋友,圆脸那个,今天下午在治愈殿正殿被叫进去了。"
暖阳停住了。
"长老会审的。说她长期接触危险体质者,疑似被异常精华污染——"
摊主没有说完。他看了一眼暖阳的脸,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暖阳没有问。她把手里那块买了一半的储水石放回摊位上,往治愈殿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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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没有守卫拦她。
治愈殿的正殿在黑暗中看不清轮廓,矿石建筑的墙面把月光吸干净了,只剩屋脊上那排指示灯发着暗淡的橙色光。
暖阳绕到正殿侧面,靠在石墙根下。
殿内没有灯。但她听得到声音——不是争吵,是宣读。那种很平、很稳、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的声音,和第十天首席长老宣读她判决时一模一样。
她听不全。隔了整面石墙,只有几个词能穿透过来。
"……暖阳……接触……疑似污染……"
"……净化观察……一年……"
"……即刻执行……"
暖阳的后背贴着石墙。石墙是凉的。
她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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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读结束后,殿门开了。
暖阳从侧面退了两步,退到一根石柱后面。月光不够,她只能看到轮廓——几个人影从殿内走出来,顺着台阶往下。
第一个是两个守卫。
第二个是晖。
第三个是一个记录员,手里捧着石板,在写什么。
晖走得很稳。
暖阳盯着她的背影。头发散着——晖以前一直用橘红色草绳绑着头发,在治愈殿里被笑过"像扎了两根胡萝卜",但她每天都扎。现在头发散着,草绳不在了。
她走下台阶,在最后一阶停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来。
暖阳在石柱后面看到了她的脸。月光只照到半边——另外半边在阴影里,看不清。但能看到的是,那张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哭过的痕迹。没有咬嘴唇。眼睛是干的。
晖站在台阶最下面,往两侧看了一眼。
她没有往石柱的方向看。
她只是站在那里,停了两三秒——像在确认什么。确认身后没有人追出来。确认自己还能走。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
暖阳从石柱后面走出来。
"晖。"
晖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停了一秒,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五六步的距离。治愈殿的台阶、碎石路面、月光落在中间,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往左偏,一个往右偏。
暖阳走过去。
晖看着她。月光底下那双弯弯的眼睛比白天更亮——不是光的反射,是醒了很久没睡的那种亮。
"你听到了?"晖问。
"听到了一些。"
晖沉默了一下。
"一年。"她说。声音很平。"吊销资格,强制净化观察一年。"
暖阳站在她面前。
她想说什么——"是我害的",或者"对不起",或者别的什么。但她张了一下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她知道晖不需要她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