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也看着她。然后晖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强撑的那种。是一个很短的、嘴角动一下就收回去了的笑,像把什么收进口袋里。
"你不用那个表情。"晖说。
暖阳没有说话。
"我说了——你不用那个表情。"晖的语气重了一点。不是生气。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需要你想"的语气。"我没被污染。他们查了,什么都没查到。但还是判了。'疑似'两个字够用了。"
她顿了一下。
"够用了,就不用查真。"
暖阳的指尖在袖口底下攥了一下。
"师父的执照——"
"我听说了。"晖打断她。"你不用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暖阳不说话了。
两个人站在治愈殿台阶下面。夜风从金沙海岸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矿石粉尘的干涩味道。远处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远,传过来已经变成了碎石碾压的细碎响动。
晖看着她。然后她伸手,从外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很小。暖色的光。
是一块营养石。
"走吧。"晖把营养石塞到她手里。还是暖的。
暖阳低头看着那块石头。拇指大,普通的景天族口粮石。和第十天正殿台阶上那块一样。
"以后我不能再给你送了。"晖说。"一年净化观察,期间不允许离开指定区域。"
她停了一下。
"但你应该不会在金沙海岸待很久了。"
暖阳攥着营养石,抬头看她。
晖没有解释这句话。她只是把手收回去,外袍的袖口在月光底下晃了一下。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高。不是对全场说的,不是对守卫说的,甚至不像是对暖阳说的——更像是在对空气确认。
"我不后悔站在你旁边。"
暖阳的手指收紧了。
晖没有给她回答的时间。她转过身,往治愈殿侧面的方向走了——那是学徒宿舍区。净化观察的指定区域应该在那里。她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别来找我了。"晖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你找我也进不去。"
然后她继续走了。
暖阳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攥着营养石,石头被捏得发烫。
右手垂在身侧。她感觉到掌心有一层薄薄的热——金色光芒在指缝间渗出来,很淡,像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推。
不是失控。
是压着。压着才没有崩。
她攥紧了拳头。光被攥回去了。指节发白。
晖的背影已经走远了。散着的头发在月光底下像一条暗色的线,从肩膀一直垂到腰际。步子不大,但很快,脚尖先着地,不发出声音。
她走了。
暖阳没有追。
---
她回到旧运石路的廊道。
坐下来。背靠着石墙,膝盖蜷起来,布包放在脚边。
口袋里的东西比上次多了——刺、石板、信、萤石。还有晖刚塞给她的营养石。
暖阳把所有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月光从矮墙上面照进来,把膝盖上的东西照出不同的颜色——铁灰色的刺、白色的石板、折起来的信、蓝白色的萤石、暖色的营养石。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萤石拿起来,握在掌心。
蓝白色的光照亮了她的手指。光很稳,不闪烁,和云雾留给她时一模一样。
暖阳把萤石贴在胸口。
蓝白色的光透过布料,映在手背上。
这一次,萤石的光比上次更亮了一点。不是明显的变亮——是那种如果不用心看就会忽略的亮度变化。像是石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胸腔里的温度。
暖阳靠着石墙,闭上了眼。
廊道外面,夜风吹过旧运石路,碎石在风里发出很细的声响。月光照在矮墙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线。和那天晚上去礁石滩之前看到的一样。
但膝盖上的东西比那天多了。
她睁开眼,把萤石、信和营养石收进口袋。刺和石板放回另一个口袋。布包拉到胸前。
闭眼。
这一次,她没有再睁开。
---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