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说的那句话在暖阳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但你应该不会在金沙海岸待很久了。"*

晖从来不说不确定的话。她比暖阳更懂制度的运作方式——什么能挡、什么挡不住。沉默病扩散到五个区域，长老会自顾不暇，一个被驱逐的旁听生已经不在他们的优先级里了。

这不是安慰。是判断。

第十三天早上，暖阳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去找月光。不是去云雾山脉。不是留在廊道里等下一个通告贴上公告栏。

她要去旧矿场。

---

云雾在交易会上问过她一句话："沉默病下一个地点，会不会还是西边。"

当时她用气流分析了扩散方向，给出了结论。但那之后她一直在想——西边有什么？

金沙海岸的布局她熟。治愈殿在中心，东边是码头和交易会主会场，南边是集市和居住区，北边是矿区和旧运石路。西边——

西边是海崖。

海崖下面有一条旧矿道，从景天族还在开采矿石的年代就存在了。矿道在十多年前被封死，官方理由是"结构不稳"。但暖阳在治愈殿当杂役时听人提过另一种说法：那条矿道挖到很深的地方，挖出过"不正常的东西"。长老会下令封死，不许任何人靠近。

不正常的东西——暖阳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她在意了。

沉默病的第一个病例出现在交易会上。第六天传到东区码头。第七天到南区集市。扩散方向从东往南，再往西——趋势朝海崖方向收拢。

她父亲的医典，那本被撕掉附录三的医典，第七号案例最后一行写着："异常精华波动的源头不在患者体内。"

不在患者体内。在哪？

---

矿道入口在金沙海岸西区最偏僻的海崖底部。走到那里要穿过一段碎石坡，脚下全是以前矿工废弃的碎矿渣，踩上去嘎吱响。

暖阳到的时候是上午。日光很足，感知处于最敏锐的状态。矿道入口是一面塌了一半的石墙，上面画了个褪色的景天族禁入标记——红色圆圈中间一道竖线，颜料裂开了，至少十年以上。

她从塌方缺口钻了进去。

矿道内部比外面暗很多。日光只照进来十几步，再往里就是灰绿色的矿壁反光。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矿石味，和很淡的——

暖阳停住了。

右手跳了一下。

金色光芒在掌心跳了。不是她自己激活的——是感应。和那天晚上在礁石滩感应月光精华一样，那团光在回应矿道深处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方向是里面。

暖阳攥紧了拳头，光收回去，继续走。

---

窄道走了五六十步。

越走越窄，肩膀几乎蹭着两侧石壁。空气从潮湿变成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密度，呼吸的节奏被迫变慢了。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风。矿道里没有风。不是水。水声是流动的，这个声音不一样——断断续续的，像一个巨大的东西在呼吸。一下、停、一下、停。

频率很低。低到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胸腔感觉到的。

暖阳把手掌贴上石壁。

金色光芒渗出来，贴在矿面上。石壁回应了——表面的矿石结晶亮了一下，暗淡的蓝灰色，像将灭未灭的余烬。隔了两息，又亮了一下。

和她的心跳同频。

她把手拿开。石壁暗了。再贴回去。石壁又亮了。

不是精华共鸣——她和云雾的萤石是两种不同的光互相感应。这是同一个东西在她体内和石壁底下共振。她的金色光芒和矿道深处那个震动，是同一个源头。

她父亲的医典扉页上有一行小字："光合之心：我女儿的名字叫暖阳。"

光合。阳光。精华。